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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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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歇工夫,饭就上来,霉干菜,霉千张,一碗盐水青菜,每人一钵薄粥。

蓓蒂看了看,吃书包里的梳打饼干。

阿宝吃了两口菜,不想再动。

阿婆说,乖囡,这是乡下,只有阿婆吃得惯,从小一直吃。

台子下面,几只鸡狗走来走去。

周围是热闹农民,男女老少,每人端一只碗,进来出去,边吃边讲。

几个小姑娘盯了蓓蒂不动,蓓蒂送每人一块饼干。

阿婆说,蓓蒂自家吃。

农妇说,现在好多了,早几年,种田一日,吃不到一斤谷。

男人说,五年前,清早跑到十里路外,万古春酒厂大门口,抢酒糟当饭吃,半夜就去排队,天天打得头破血流。

阿婆说,酒糟是猪食,人吃啥味道。

大家七嘴八舌,吃吃看看。

等到饭毕,台子收好,农妇陪老少三人到旁边厢房休息,众人带了碗筷,一路跟去看。

里厢一只老式大床,帐子全部是补丁。

农妇说,先住下来再讲。

阿婆坐在床沿上,叹一口气说,这地方,如何住法,明早我上了坟,也就回上海了。

农妇说,好呀,只是周围的坟墓,完全推平了。

阿婆说,啥,我黄家几只老坟呢。

农妇说,没有睬。

此刻,大家准备回去,听到坟墓议论,一个老农说,老坟,真真一只不见了,挖光了。

阿婆说,啥,还有皇法吧,黄家老坟,里面全部是黄金,啥人挖的。

周围一片讥笑声。

一个男人说,平整土地运动,搞掉了,厝到地头的石椁,只只要敲敲开,石板用来铺路。

1958年做丰收田,缺肥料,掘开一只一只老坟,挖出死人骨头,烧灰做肥料,黄家老坟,挖了两日天,挖平了。

阿婆说,黄金宝贝呢。

乡下男人说,哪里有黄金宝贝,就是几只烂棺材。

阿婆忽然滑到地上,哭了起来。

乡下男人说,哭啥,真的只剩几副骨头。

阿婆说,我外婆外公的坟地,一块牛眠佳壤呀,一对金丝楠木棺材呀。

周围一片讥笑声。

有人说,还水晶棺材味。

阿婆一翻身,滚来滚去大哭道,罗盘扣准的吉穴呀,石腊烛,石头灵台,定烧的大青砖,砌了我祖宗坟墓,是我不孝呀,收成要丰稔,子孙庐墓三年,我到了上海呀,难怪我外婆赤膊呀,变一根鱼不开心呀。

蓓蒂和阿宝去拉说,阿婆,起来呀,起来呀。

阿婆说,黄金宝贝呀,杀千刀抢金子呀。

正在此刻,进来一个焦瘦的老太,对阿婆说,二妹,看一看啥人来了。

阿婆开眼一看,还是哭。

老太说,二妹到上海做嬉客,做了多少年,我大姐呀。

阿婆忽然不哭了,坐了起来。

阿宝搀起阿婆,床沿上坐好。

蓓蒂说,阿婆,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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