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五章 等我炫完这壶茶(第2页)
字。
他画了七年,改了十九遍,从未在此处添过一笔。
赵小满却没留意那书页异象,他死死盯着巷子尽头。
那里本该是堵爬满枯藤的粉墙,此刻藤蔓却如活物般剧烈抽搐,灰白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夯土——那土色,与粮仓流出的黑水边缘泛起的锈红,如出一辙。
“林兄!”
赵小满猛地拽住林砚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快走!
巡检司的人……”
话音未落,巷口铜铃骤响。
不是寻常报更的清越铃音,而是十二枚黄铜铃铛齐震,声浪层层叠叠,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感,仿佛铜舌敲击的不是空气,而是凝固的蜜糖。
铃声过处,檐角悬着的冰棱无声断裂,坠地却不碎,只化作一滩粘稠黑液,缓缓渗入砖缝。
三名巡检司差役踏雪而至。
玄色号衣领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却未佩刀,只悬着三只乌木匣子,匣盖缝隙里透出幽蓝微光。
为首那人面皮焦黄,左眼覆着块黑绸,右眼瞳仁却异常澄澈,目光扫过林砚胸前那本《南陵水脉考》时,瞳孔倏地缩成一道细线。
“林砚?”
声音平板无波,像两片朽木互相刮擦,“奉巡检司令,查抄私撰舆图、妖言惑众之册。”
林砚垂眸,看着自己袖口那三道整齐的褶皱。
先生说过,衣冠是读书人的第二层皮。
皮若溃烂,骨便露了。
他慢慢将书抱得更紧些,指腹摩挲过封面磨损的“水脉”
二字。
“大人,此乃太学院旧藏残卷,林某不过借阅誊抄,何来私撰?”
“哦?”
焦黄面皮的差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右眼却愈发清亮,“那敢问林秀才,昨夜子时三刻,你在何处?”
林砚未答。
他听见自己后颈汗毛竖起的声音,细微如蚕食桑叶。
子时三刻。
那时他正伏在护城河冰面凿洞,将三片芦苇叶浸入水中。
冰层之下,河水并非寻常的墨黑,而是流动的、粘稠的褐红,水面浮着细密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逸出一缕近乎透明的青气——正是他夹在书页里的那种。
“回大人,”
林砚喉结滚动,声音依旧平稳,“在家中温书。”
“温书?”
差役忽然抬手,指向赵小满,“那你可认得他?”
赵小满浑身一僵,左手伤口又沁出血珠,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他张了张嘴,却见林砚轻轻摇头。
那摇头幅度小得几不可察,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猝然刺进赵小满眼底。
他想起半年前那个暴雨夜:林砚跪在知府衙门外青石阶上,脊背挺得笔直,任雨水冲刷额头血迹,只为求一张准许百姓开凿东郊浅井的公文。
而当时站在廊下冷眼旁观的,正是眼前这焦黄面皮的巡检副使——周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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