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我们巡卫司是一块砖（第4页）

包裹边缘露出半截素绢，绢上墨迹淋漓，画着山势轮廓，线条狂放不羁，却在几处关键隘口旁标注着细小符咒：一道弯月，三颗星，一枚残破铜钱……正是驿站老驿卒教他辨识的“山鬼符”

，专用于标记野兽巢穴或瘴气源头。

卫司心脏擂鼓般撞击胸腔。

他小心翼翼解开油布，展开素绢——整幅彩山地图跃入眼帘！

可与官府勘测图迥异：那些被标为“荒岭”

“绝壁”

的地方，竟密密麻麻标注着“可攀援”

“夜有磷火”

“雨季塌方”

；而所谓“肥沃谷地”

，旁注却是“土腥气重，掘三尺见白骨层”

。

最骇人的是图中央——彩山主峰“栖鸾岭”

顶端，并非官图所绘的平坦峰顶，而是一座坍塌的巨型石殿残骸！

殿基轮廓清晰，殿门位置，用朱砂画着一只歪斜的、滴血的眼睛。

卫司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盏铜灯。

灯焰不知何时，已由幽绿转为暗红，如凝固的血珠。

他忽然想起驿站老驿卒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浑浊眼中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娃啊……山里有活的东西。

它们不睡，只等……等血够热的时候……”

卫司喉结滚动，慢慢将素绢卷起。

指尖触到绢背，那里竟有层极薄的、类似蜡封的硬膜。

他指甲小心刮开一角——膜下压着张泛黄纸片，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栖鸾岭石殿，原为前朝钦天监观星台。

嘉和元年，台主李玄卿率十二弟子封殿自焚。

焚前夜，曾遣幼徒携三卷《荧惑录》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录中载：荧惑守心之岁，山腹有鸣，声如万婴啼……】纸片末尾，一行更细的字迹几乎淡不可见：【——此录，巡西署东院程知，于彩山贼巢第三洞发现。

】卫司指尖冰凉。

程知？东署新晋书办？那个传说中整日伏案、连咳嗽都压着嗓子的瘦弱青年？他将纸片贴身藏好，转身走向铜灯。

灯盏旁搁着个陶罐，里面盛着半罐灯油。

他舀起一勺，倒入灯盏——油面晃动，倒映出他苍白的脸。

就在灯焰因新油注入而骤然暴涨的刹那，卫司眼角余光瞥见灯座底部，刻着两个极浅的篆字：“温故”

。

灯焰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花，映得他瞳孔深处，也燃起一点幽微的、近乎灼痛的光。

他忽然明白傅鵙那句话的分量。

蜜糖里的砒霜……从来不在账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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