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我们巡卫司是一块砖(第5页)
在那些被刻意抹去的墨迹之下,在那些看似无心的批注之间,在每一处被忽略的细节褶皱里。
卫司吹熄铜灯。
黑暗彻底降临。
他摸黑走向木架深处,手指在粗粝的竹简表面缓缓移动,一卷,一卷,又一卷……不再急于翻阅,只是感受着每一道刻痕的深浅,每一处墨渍的晕染方向,每一枚朱砂印的干湿程度。
当指尖触到一卷用青藤捆扎、藤上还凝着露水的竹简时,他动作一顿。
露水未干。
这卷简,是今晨才送进来的。
他解开青藤,竹简滑落掌心。
最上方一片简牍,墨迹犹带潮气,字迹却异常清晰:【彩山郡镇,原驻军三千二百人。
嘉和八年秋,调防青阳关。
实走二千九百一十三人。
余者……】后面空白。
可就在空白处,有一滴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迹,形状像一滴坠落的泪,又像一粒风干的血痂。
卫司将竹简凑近鼻端。
没有墨香。
只有一丝极淡、极腥的……铁锈味。
与他方才在旧档室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缓缓合上竹简,青藤在手中无声绞紧。
窗外,申时的钟声悠悠荡荡传来,撞得屋梁嗡嗡作响。
卫司闭上眼,脑中闪过驿站那两个崩溃的新学徒——他们总在噩梦里重复同一句话:“师父,墙在动……墙缝里,有东西在数我的骨头……”
他睁开眼,黑暗中,仿佛真有无数双眼睛,在木架高处,在竹简缝隙,在霉斑深处,静静回望着他。
他忽然笑了。
笑声极轻,却像刀锋刮过生铁,在死寂的旧档室里,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原来如此。
温副使要的,从来不是一份誊抄整齐的清册。
是一份……由活人之眼,亲手剖开蜜糖,捧出砒霜的供状。
而他自己,就是那把刀。
卫司摸出怀中那支最左的旧笔,在掌心用力一划——笔尖锐利,轻易划破皮肤。
一滴血珠沁出,饱满,殷红,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他蘸着这滴血,在竹简背面空白处,写下第一个字:“查”
。
血字如烙,灼热。
远处,那盏铜灯不知何时,又悄然亮起。
灯焰幽绿,静静燃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