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我们巡卫司是一块砖(第3页)
那页,指腹正无意识摩挲着纸边,将一角揉得起了毛边。
傅鵙步子极大,卫司需小步疾行才能跟上。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演武场,最终停在一堵灰墙前。
墙头爬满枯藤,藤蔓间隙露出半扇斑驳木门,门楣上悬着块褪色匾额,字迹模糊,唯余“旧档”
二字尚可辨认。
傅鵙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锈蚀的锁舌弹开。
“进去。”
他侧身让开,“把里面所有文书,按年份、类别、密级,重新归档。
明日申时前,我要看到三卷宗册:《彩山贼寇名录》《私藏账目详注》《洞窟地形手绘图》。
图要准,账要清,名要实——若有错漏,”
他嘴角扯出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你便去替西署那俩人守城门,守到明年雪化。”
门轴呻吟着转动,一股陈年纸张与霉味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卫司抬眼,只见室内高耸的木架如迷宫般排列,架上堆满蒙尘竹简、油布包裹的卷轴、漆盒盛放的贝叶经……最深处,一盏铜灯幽幽燃着,灯焰摇曳,将墙上密密麻麻的墨痕映得如同活物游走。
傅鵙并未跟进,只在门口驻足,声音压得极低:“温副使要的第三份清册,不是给你练字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是考你眼力。
彩山那些东西,明面上是粮、是酒、是糖,底下埋着多少骨头?多少没主的契书?多少写着‘奉天讨逆’却盖着皇城户部暗印的调令?”
卫司脊背一凛,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温副使不缺抄写的手。”
傅鵙嗤笑一声,乌木杖轻点门框,“他缺一双……能从蜜糖里刮出砒霜的眼睛。”
门在卫司身后合拢,落锁声清脆如断骨。
黑暗瞬间吞噬光线。
唯有那盏铜灯,在远处幽幽浮动,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卫司没有立刻点灯。
他静立片刻,让瞳孔适应黑暗,然后闭上眼,深深呼吸——霉味之下,是极淡的松烟墨香,再往深里嗅,竟有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混在陈年纸页的腐朽气息里,丝丝缕缕,缠绕不散。
他睁开眼,走向最近的木架。
指尖拂过竹简表面,灰尘簌簌落下。
他抽出一卷,借着远处微光展开——赫然是彩山驻军历年调防记录,墨迹新鲜,显是新近誊抄。
可就在“嘉和七年冬,调彩山第三营戍守北崖”
的字迹旁,一行极细的小楷批注如蚁群爬行:“北崖无矿,无粮仓,唯一古井,深廿七丈,水甘冽,昔为采山童子取水处。
井壁青苔厚寸许,苔下……”
字迹至此戛然而止。
卫司心头一跳,迅速抽出旁边一卷《彩山地理志》对照——书中对北崖古井只字未提!
他快步走向另一架,指尖掠过油布包裹的卷轴,突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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