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荆本澈
自被弘光帝朱由崧罢黜官职后,卢象升便带着家眷,离开了北京城,回到了南直隶宜兴老家。
故园依旧,只是物是人非,心境早已不复当年。
马车在略显萧条的卢府老宅前停稳。
车帘掀开,卢象升踏着沉重的步子走下。
他抬头望去,只见府门前的石阶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等候。
那是王芷蕾,曾经的罗教圣女。
她未施粉黛,一身素净的衣裙,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夕阳的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映照出她眼中那份复杂难言的神色——有关切,有了然,或许还有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寂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见面礼,仿佛她早已是这府中一员,在此迎接远归的主人。
作为先帝肃宗朱由检最为倚重、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统帅,卢象升归乡的这些时日,并未得到丝毫宁静,反而陷入了更深沉的自责与懊悔的泥沼之中。
无数个“如果”
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如果当初自己能坚持留其身边辅佐……
如果自己能不顾一切地派出更多精锐护卫……
如果自己能更早洞察潜在的阴谋……
然而,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吃。
朱慈烺血染漕河的惨状,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弘光帝继位后,朝纲日渐败坏。
卢象升虽被边缘化,却仍凭借其威望和残留的影响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竭力维系着先帝留下的改革遗产——那些清丈的田亩、编练的新军、整饬的卫所。
他试图守住先帝托付的江山基石,履行自己对那位知遇君王的承诺。
但他的坚守,在沉湎酒色、只听谗言的弘光帝及其爪牙眼中,却成了结党营私、藐视新君的“反逆”
之举。
一道圣旨,便轻易地夺去了他所有的官职与权力,毫不留情地将他驱逐出了他誓死扞卫的朝堂。
罢官归乡,对卢象升而言,并非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的放逐。
他站在故乡的土地上,眺望着北方,心中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怆与对先帝深深的愧疚。
先帝爷,建斗……终究是有负您的重托了。
王芷蕾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看着他虽身处家园却依然紧绷的脊背。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开口道:“老爷,一路辛苦。
热水已备好,夫人和公子小姐们都安顿好了。
您……先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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