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四节暗流与明礁
第四节、暗流与明礁
长安的秋意,总带着一种转瞬即逝的仓促。
刚过重阳,寒意便已浸骨,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叶子落得愈发急切,仿佛要赶在第一场雪来临前,褪尽最后一丝生机。
皇城内外,看似一派安定——商户们卸下了门板,吆喝声此起彼伏;巡逻的士兵步伐稳健,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甚至连太极殿的铜鹤,也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从容,霜色落得慢了些。
但这份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酝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射出致命的箭。
十月初一,按例是朝会的日子。
天还未亮,大兴殿内已燃起了粗壮的烛火,将梁柱上斑驳的彩绘映照得忽明忽暗。
文武百官踩着晨露入宫,神色各异,却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近来,关于洛阳王世充的传闻越来越多,谁都知道,那只盘踞在东方的猛虎,绝不会甘心偏安一隅。
李渊身着玄色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内侍呈上的一封书信上。
信封用烫金的丝线绣着“郑王亲启”
四个字,笔迹张扬,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傲慢。
这是王世充派使者连夜送来的,声称愿与李渊“平分天下”
,以函谷关为界,西属唐,东属郑。
李渊拿起书信,拆开,只看了几行,便冷笑一声,将信纸扔在案上,纸张飘落,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王世充这是打了什么如意算盘?”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浓浓的嘲讽,“刚在洛阳站稳脚跟,就想与我分疆裂土,坐享其成?”
站在文官首位的李建成上前一步,躬身道:“父亲息怒。
王世充在洛阳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麾下兵马亦不在少数。
我大唐虽定关中,却初立未稳,百姓亟待休养生息。
依儿臣之见,不妨暂且答应他的提议,以函谷关为界,稳住东方,待我等巩固了关中,积蓄了力量,再图东进不迟。”
他的声音温和,条理清晰,引来不少老臣的附和。
户部尚书萧瑀立刻出列:“大公子所言极是。
如今国库虽有盈余,但支撑一场大规模的东征,仍显吃力。
若能暂缓兵戈,于民于国都有裨益。”
“哼,暂缓兵戈?”
一个清亮而锐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萧瑀的话。
李世民从武将队列中走出,一身银甲未卸,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
他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扫过阶下,“王世充是什么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今日他愿割函谷关,明日便会觊觎潼关,后日更会将爪牙伸向长安!
与其养虎为患,任其壮大,不如趁他立足未稳,根基未牢,出兵讨伐,一举荡平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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