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三节 长安城的秋天
第三节:长安城的秋天
长安城的秋意,是浸在骨子里的。
风掠过朱雀大街两旁的老槐,卷起枯黄的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又被往来的马蹄踏碎,化作一地细碎的愁思。
皇城根下的太极殿,檐角的铜鹤昂首挺立,一夜之间便覆了层薄薄的霜,晨光里泛着清冷的白,像极了这世道的凉薄。
李渊尚未称帝,大兴殿的龙椅还空着,却早已没了昔日主人的气息。
他每日辰时准时踏入这座隋室旧殿,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虽无龙袍加身,那缓步走上阶时的沉稳,落座于御座(龙椅旁特设的座位)时的目光扫过,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紫袍、绯袍、绿袍、青袍,按品级高低排开,垂首而立,鸦雀无声。
殿外的漏刻滴答作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提醒着这权力更迭的肃穆与沉重。
杨侑被尊为“太上皇”
,这名号听着尊贵,实则不过是体面的软禁。
他迁居到城西的别宫,那地方曾是隋帝的一处行宫,亭台楼阁、花木池沼一应俱全,却处处透着萧索。
伺候的宫人依旧恭敬,每日的膳食也未曾短缺,只是再无人来向他奏报国事,窗外的秋蝉叫得再响,也掩不住殿内的寂静。
他偶尔会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眼神空茫,像个迷路的孩子。
曾经的九五之尊,如今连宫门都踏不出去,这世上最锋利的,从来都不是刀剑。
韦若曦作为李世民府中的记室,入宫递送文书成了常事。
这日清晨,她换了身素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双环髻,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
春桃在一旁替她理了理衣襟,小声道:“小姐,这大兴殿规矩重,您可得仔细些。”
韦若曦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文书匣。
匣子里是李世民连夜整理的关于关中防务的条陈,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少年将军的锐气。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宫殿,心中难免有些波澜。
穿过一道道宫门,朱红的漆、鎏金的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可那斑驳的漆皮、墙角的蛛网,又泄露出王朝更迭的仓促与狼狈。
引路的内侍脚步轻缓,穿过太极门,便到了大兴殿外。
殿门大开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韦若曦定了定神,跟着内侍迈过门槛,殿内的景象豁然展开——高高的阶上,李渊端坐于御座,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两侧的百官也纷纷侧目,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毕竟,这殿堂之上,从未有过女子递送文书的先例。
韦若曦敛衽行礼,动作标准而流畅,是在家中无数次练习过的。
她垂着眼帘,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怯场:“民女韦若曦,参见唐公。”
李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女子身量中等,容貌清丽,算不上绝色,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他想起前几日世民的举荐,说韦冲之女不仅胆识过人,在兴洛仓立下大功,更兼通文墨,心思缜密。
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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