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余泽与回响(第4页)
阿福躲在芦苇丛里,看见一个操着本地口音的汉子指挥倭寇烧房子,那是镇上的粮商王二麻子,上个月还跟他讨价还价买过鱼。
“这群狗娘养的,”
阿福咬碎牙,“连祖宗都不认了!”
消息传到杭州,总督胡宗宪正对着地图发愁。
案上堆着七封求救信,最远的来自福建漳州,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倭寇据城三日,男女死者三千,尸积如山。”
他一拳砸在“俞大猷”
的名字上——这位水师提督刚在普陀山打了胜仗,却被朝廷的言官参了一本,说他“靡费军饷”
,正待罪听候发落。
“把这道奏折烧了。”
胡宗宪对亲信道,“传俞大猷官复原职,让他带水师去漳州,告诉他们,粮船我包了,只许胜,不许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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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的战船在台风前启航。
他站在船头,望着翻滚的黑色浪涛,想起十年前在金门所,也是这样的浪,他带着三十艘小船击退了百倍于己的倭寇,那时他说“海疆是咱家的门槛,丢了门槛,家就没了”
。
如今,他的船更大了,可门槛依旧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戚继光在义乌招兵。
他看着那些攥着锄头的矿工、扛着扁担的挑夫,忽然一拍大腿:“就你们了!”
这些人常年在山里讨生活,力气大性子烈,见了倭寇的暴行,眼里的火比刀还利。
“我教你们打仗,”
戚继光光着膀子跟矿工们比力气,“但有一条,不许抢百姓一针一线,违者我先剁了你们的手!”
他打造的“鸳鸯阵”
专克倭寇的长刀,十二人一组,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像一只攥紧的拳头,专砸倭寇的软肋。
嘉靖三十八年的台州之战,戚继光的鸳鸯阵第一次显威。
倭寇的长刀砍在盾牌上,震得虎口发麻,还没回过神,就被后排的长枪刺穿喉咙。
阿福带着渔民驾着渔船从侧翼包抄,用鱼叉捅翻了倭寇的小船,海水里漂着的斗笠,像被水泡烂的荷叶。
“痛快!”
阿福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看见戚继光举着长枪站在滩头,枪尖挑着个倭寇头目,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座镇住海浪的礁石。
可胜利的代价藏在账本里。
胡宗宪看着战后的统计:浙江一省,三年间被倭寇屠戮的百姓超过十万,烧毁房屋八万间,沿海的盐田、渔场十废其七。
他在给朝廷的奏报里写道:“倭寇虽暂退,海堤已崩,非十年不能复。”
奏报送到北京时,朱厚熜正对着铜镜欣赏新炼的“九转金丹”
。
严嵩在一旁笑道:“东南小胜,不足挂齿。
倒是这仙丹,陛下服后红光满面,可见上天庇佑。”
朱厚熜摸着自己浮肿的脸,信以为真:“传旨,再拨三十万两给龙虎山,让张天师作法,永镇海妖。”
海妖?在宁波府的废墟上,阿福正和乡亲们捡拾瓦砾,他们从断墙里找出半截孩子的鞋,鞋上还绣着个“福”
字。
阿福把鞋揣进怀里,对着大海骂:“最大的妖,是不管咱们死活的官!”
三、内溃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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