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余泽与回响(第5页)
河南的旱灾比边患更狠。
嘉靖三十七年的春天,地里的裂缝能塞进拳头,饥民们扒光了树皮,开始往陕西逃,路上饿死的人被野狗拖走,骨头在阳光下泛着白。
杞县知县张师载打开粮仓放粮,却被严嵩的亲信、河南巡抚王忬以“私开官仓”
的罪名拿下。
张师载被押上囚车时,饥民们跪在路两旁,有人捧着半碗观音土哭:“张大人放粮救了我们,不能让他走!”
王忬骑马经过,用马鞭抽向人群:“反了!
一群刁民,再闹连你们一起抓!”
鞭子落在一个老婆婆的背上,她怀里的孙子吓得大哭,哭声像针扎在饥民的心上。
“反就反了!”
一个汉子扔掉手里的讨饭棍,“反正也是饿死,不如拼了!”
起义的火苗从杞县烧起,很快蔓延到山东、山西。
李自成像颗火星,在陕西的黄土高原上点燃了更多干柴,他振臂一呼:“均田免赋!”
饥民们像潮水般涌向他,手里的锄头、镰刀成了武器。
朱厚熜接到奏报时,正对着道士画的“镇灾符”
磕头。
严嵩说:“这些乱民是上天示警,陛下需再建十座道观,方能平息天怒。”
建道观的银子从哪里来?从灾民嘴里抢。
户部尚书马森跪在地上哭:“国库空了,再征赋税,只会逼反更多人。”
朱厚熜一脚踹翻他:“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于是,官差闯进百姓家,砸碎锅碗瓢盆,连埋在地下的棺材板都被挖出来充作木料。
在安微桐城,有个叫左光斗的少年,亲眼看见官差抢走他母亲最后一件棉袄,他攥着拳头在日记里写:“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朝堂成了筛子,漏下去的是百姓的血肉。
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在府里造“金银窟”
,用白银铺地,夜夜笙歌;而边关的士兵三个月没发饷,只能靠吃野菜充饥,盔甲破了用草绳绑着,弓箭断了用树枝代替。
蓟辽总兵仇鸾是个草包,靠贿赂严嵩才坐稳位置。
俺答汗再次南下时,他吓得躲在城里不敢出战,偷偷派人给俺答汗送银子:“别打了,我给你钱。”
俺答汗收了钱,转头就攻陷了古北口,兵锋直指怀柔。
消息传到北京,朱厚熜终于慌了,连夜召集群臣,却没人敢说话。
最后,还是徐阶站出来:“臣保举一人,可退敌。”
“谁?”
“曾铣,”
徐阶的声音很稳,“他在陕西练兵三年,军纪严明,定能退敌。”
曾铣赶到边关时,士兵们正在拆自己的盔甲当废铁卖。
他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兵,掏出自己的俸禄:“先买粮食,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夜里,他巡营时听见士兵在唱:“去年盼今年,今年盼明年,盼到头发白,还是饿肚子。”
曾铣站在月光下,忽然想起年轻时读的《孙子兵法》,开篇说“兵者,国之大事”
,可连饭都吃不饱的兵,怎么保家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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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朝廷写了封血书,请求发放军饷,却被严嵩扣下,换成了“曾铣克扣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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