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余晖与新声
第四节:余晖与新声
一、机杼声里的新学
嘉靖初年的苏州,沈掌柜的织坊已经扩到了三座院落,雇佣的机工超过三百人。
张阿妹的孙子张小六成了织坊的“管事”
,不仅管着织机调度,还在工人们休息时,给大家念《传习录》。
“先生说‘知行合一’,咱们织锦,就得‘知好锦的标准,行细致的功夫’。”
张小六站在织机旁,手里拿着王守仁的手稿抄本,“就像这匹‘妆花缎’,配色不对就得拆,线脚松了就得补,糊弄不得——这就是咱们机工的‘良知’。”
机工们听得认真。
有个刚从乡下逃荒来的年轻人,以前在地主家当长工,听了这话,红着脸说:“俺以前总觉得,干活糊弄点没关系,反正东家也看不出来……”
“现在呢?”
张小六问。
“现在觉得,手底下出的活不好,夜里睡不着。”
年轻人挠挠头,引来一片笑声。
织坊的角落里,摆着台新织机,是张小六照着西洋传来的图纸改良的,效率比旧织机高了三成。
他摸着织机的木架,想起沈掌柜临终前的话:“世道在变,咱们的手艺、心思,都得跟着变——这也是‘知行合一’。”
此时的苏州,像这样的织坊有上百家。
机工们不仅关心工钱,还开始琢磨“怎么把活干得更好”
“怎么让日子过得更体面”
。
他们自发组织了“机工公会”
,谁家有难处就凑钱帮衬,谁被掌柜欺负了就一起去理论——这些事,在正德初年是想都不敢想的。
张小六知道,这变化的背后,有商品经济的推动,更有那本《传习录》的力量。
它让普通人明白,自己的手艺、良心,和士大夫的学问、道德,是一样金贵的。
二、戏园子里的世道
南京“凤仪班”
的新戏《阳明先生平叛记》火了。
戏里的王守仁,不穿官袍穿布衣,对着起义的农民说“你们的苦,我知道”
,看得台下的贩夫走卒直抹眼泪。
老伶人的儿子成了新班主,他把心学的道理编进戏文里,比如《良心秤》《机户谣》,甚至把《金瓶梅》里的“西门庆”
改成了反面教材,唱到“贪财好色失良知,落得家破人亡下场”
,警示看客们“守住本心”
。
“以前唱戏,是为了逗乐子。”
新班主对伙计们说,“现在才明白,戏文能教人学好,也能教人学坏——咱们得凭着良心排戏,这才对得起先生的学问。”
戏园子里的看客,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士大夫们不再只看《西厢记》《牡丹亭》,也会凑钱请戏班演《传习录》里的故事;商人老板们,看完《良心秤》,回去就把自家的秤换成了“足斤足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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