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术语的翻译
烛火在绿罩台灯的玻璃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桌面上堆积的文稿映照得如同起伏的山峦阴影。
空气凝滞,只有钢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带着疲惫与困惑的吸气声。
论文的骨架——结构、数据、时间线——已然搭建,血肉的填充却卡在了一片无形却坚韧的沼泽地:术语的翻译。
这不再是简单的将中文词汇对应到英文单词,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关于人体、疾病与治疗的认知体系,在试图用同一套符号(英文医学语言)进行表达时,遭遇的根本性困境。
每一个沈墨轩笔下自然流出的中医概念,都像一颗裹着厚重文化包浆的坚果,坚硬、独特,难以被哈里斯的科学语言锤子轻易敲开、分解、重组。
第一枚“坚果”
,便是贯穿整个病例的核心诊断:肠痈。
沈墨轩在“中医诊断”
部分写下:“患者所患,乃‘肠痈’之重症,热毒壅盛,腐肉成脓。”
哈里斯盯着“肠痈”
二字,眉头拧成结。
他知道这大致对应“appendicitis”
(阑尾炎),甚至更宽泛的“tra-abdoalabscess”
(腹腔内脓肿)。
但沈墨轩坚持用“肠痈”
,并解释道:“‘肠痈’之谓,非仅指阑尾一隅。
其意涵盖肠腑因热毒瘀血壅遏而生痈疡之病机,部位可在阑尾,亦可在它处。
其重点在于‘痈’(abscessforation)这一病理过程,及‘热毒瘀血’之病因病机。
若仅译为‘appendicitis’,则失却其病机概括与中医辨证之特色。”
“那么,‘热毒壅盛,腐肉成脓’呢?”
哈里斯追问,“‘heattoxexuberant,fleshrottgtop’?这听起来像诗歌或古代医学文本的描述,不是现代医学报告的语言。
我需要病理生理学描述:急性细菌感染导致组织坏死和脓液形成。”
“然‘热毒’非仅指细菌,”
沈墨轩试图厘清,“其包含感染之‘邪气’,亦包含机体因之产生之炽热炎症反应,以及由此导致之津伤、耗气等全身性损害。
‘壅盛’形容其势凶猛。
‘腐肉成脓’是对局部病理变化的形象概括,但其中‘腐’字,亦含‘气血腐败’之意,非仅组织坏死。”
讨论陷入僵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