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书写共识(第5页)
而沈墨轩则认为,应该将“手术祛邪”
与“中药针灸扶正通瘀”
作为一个协同整体来解释,甚至提出“手术解除梗阻,为中药发挥作用创造了条件;中药促进恢复,减少了手术并发症风险”
的互动模型。
哈里斯认为这过于推测性,坚持在讨论中分开陈述,仅指出“观察到的协同现象值得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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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沉默、再协商。
绿罩台灯的光晕下,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时而各自伏案疾书,时而隔着堆积如山的纸张激烈比划,时而陷入长久的、只有笔尖沙沙声或翻动书页声的寂静。
然而,正是在这枯燥、艰难甚至充满摩擦的书写过程中,一种奇特的共识在悄然滋生。
那不仅仅是关于论文结构的共识,也不仅仅是术语翻译的临时方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基于共同面对难题而产生的相互理解与尊重。
哈里斯开始意识到,沈墨轩所坚持的那些“虚玄”
概念背后,是一套高度复杂、自洽且经过千百年临床实践锤炼的认知体系,尽管其表达方式与科学范式格格不入。
他依然不信“经络”
,但开始愿意承认,那些特定的“体表位点刺激”
或许真的能引发可重复的生理反应。
沈墨轩则更深刻地体会到,西方医学对“客观证据”
、“可验证性”
、“清晰描述”
的极致追求,虽有时显得僵化,但确是确保医学知识积累和交流可靠性的基石。
他仍然坚信中医的整体观和辨证论,但开始学习如何用更结构化的方式呈现自己的观察和思想。
当他们终于完成论文初稿,那份用英文书写、夹杂着拼音穴位名称和拉丁草药学名、表格清晰、数据翔实、同时又在讨论部分小心翼翼触及两种医学范式差异与可能互补性的文档,静静躺在桌上时,两人都感到一种异样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小的、共同的成就感。
他们并未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理论,但他们成功地将一次前所未有的医疗实践,转化为了一个可供医学界审视、讨论的“文本”
。
这个文本本身,就是两种医学思维在冲突与妥协中达成的、一个脆弱而珍贵的“书写共识”
。
它或许不完美,充满了括号里的解释和谨慎的限制词,但它毕竟诞生了。
而共识的建立,有时,就从这艰难的共同书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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