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书写共识(第4页)
沈墨轩写道:“取内关,因该穴为手厥阴心包经之络穴,通阴维脉,功擅宁心安神、理气止痛,可缓手术惊扰之心悸气逆。”
“宁心安神(tranquilizgtheheartandcalgthespirit)……理气止痛(regutgqiandalleviatgpa)……”
哈里斯念着翻译,手指敲击桌面,“这些描述无法放入标准生理学框架。
我需要更具体的、可观察或可推测的生理效应描述。
比如,是否可以表述为:‘选取前臂内侧某特定体表位点(内关穴)进行针刺,据称可能通过调节自主神经活动,减轻手术应激引起的焦虑反应,并可能通过某种尚不明确的神经调节机制产生镇痛效应’?”
沈墨轩沉吟:“此说……虽失却中医理论之完整,然就现象描述而言,或可接受。”
他不得不做出巨大让步,将富含哲学与系统论色彩的经络气血学说,剥离、简化为对“体表位点刺激可能产生特定生理效应”
的、近乎生硬的假说性描述。
中药方剂的阐释更是重灾区。
面对“大黄牡丹皮汤加减”
,哈里斯坚持要列出每一味药的拉丁学名(或常用英文名)、已知的主要化学成分(如果有限知识允许)以及在现代药理学研究中可能具有的作用(如抗炎、抗菌、促进胃肠动力、改善微循环等)。
沈墨轩则试图保留“君、臣、佐、使”
的配伍思想和“清热化瘀、通腑散结、益气养血”
的整体功效概括。
“我们不能写‘此方中大黄为君药,泻热通腑,推陈致新’,”
哈里斯态度坚决,“我们需要写:‘方中使用了酒制大黄(rheuofficale),已知其含有蒽醌类化合物,传统上用于泻下和抗炎,在此处方中可能旨在促进肠道蠕动、清除肠道内容物及潜在毒素。
’”
沈墨轩感到一种文化精髓被抽离的痛楚,但他明白,这是论文能被国际医学界阅读甚至接受的必要代价。
他只能在讨论部分,小心翼翼地加入一段说明:“此中药方剂之应用,基于中国传统医学之辨证论治理论体系,强调整体调节与多靶点效应。
其具体作用机制与现代药理学之单成分研究路径有所不同,有待进一步跨学科研究探讨。”
写作的过程,于是变成了一场漫长而艰辛的谈判、妥协与再创作。
哈里斯主笔的西医部分,力求精确、客观、符合规范;沈墨轩提供的中医部分,则被不断“转译”
、“重构”
,以求在科学论文的框架内找到栖身之所,同时尽可能保留其内在逻辑的痕迹。
他们为一个词的选用争论,为一个句子的表述反复修改,为如何平衡“忠实于原貌”
与“让读者理解”
而绞尽脑汁。
有时,争论会升级。
比如在讨论术后恢复如此迅速的可能原因时,哈里斯倾向于列举:“1彻底的手术清创;2可能存在的患者个体差异;3中医干预可能带来的辅助效应(需进一步研究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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