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汤药与西药
广济医院二楼那间狭小的医生办公室,晨光被厚重的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平行的光栅,斜斜地铺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混合着旧书籍、墨水、消毒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余味。
这里,昨夜曾是手术前夜推演战术的密室;此刻,则成为术后第一场关于“药物”
的正式谈判桌。
哈里斯坐在桌后那张硬木高背椅上,背脊挺直,白色长袍的领口一丝不苟。
他面前摊开着老栓的病历,旁边放着一本厚重的《药理学手册》和几张空白记录纸。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乌木钢笔,笔尖悬在纸上,等待着记录。
沈墨轩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普通木椅上,身姿同样端正。
他的藤箱放在脚边,手里拿着的不是西医病历,而是几张写满墨迹的宣纸,上面是他清晨诊脉察舌后,反复思忖拟定的药方草案。
晨光勾勒出他清瘦而专注的侧影。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隔绝了走廊的杂音。
房间里的空气,带着一种审慎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肃静。
“沈先生,”
哈里斯率先开口,用他一贯的、就事论事的语气,“患者目前情况趋于稳定,但感染风险依然存在,体温尚未恢复正常。
在我的治疗方案中,除了持续补液和密切监测,我准备开始使用一种新的药物——磺胺嘧啶。”
他拿起《药理学手册》,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着一个化学结构式复杂的段落,示意助手翻译给沈墨轩听。
“这是一种合成抗菌剂,在欧洲已开始用于治疗某些细菌感染。
它通过干扰细菌合成叶酸所需的物质来抑制其生长。
对于腹腔感染,它可能有一定效果。
当然,它也有副作用,可能引起恶心、皮疹,甚至更严重的血液或肾脏问题,需要严密监控。”
他介绍得很客观,既说明可能的疗效,也不隐瞒风险。
这是他的医学伦理——充分告知,权衡利弊。
沈墨轩认真听着翻译,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排斥的神色。
对于“磺胺”
这个新名词,他似乎并非一无所知。
他微微颔首:“哈里斯博士所言,乃是以药物直接克制‘病邪’(细菌)之法,犹如遣精兵直捣敌阵。
此法若能奏效,自是佳事。”
他首先给予了原则上的理解,然后,将手中的宣纸轻轻推到桌子中央,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完全展现在哈里斯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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