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次联合查房
晨光,像稀释了的金箔,透过广济医院特护病房那扇朝东的、略显模糊的玻璃窗,吝啬地铺洒进来。
光柱中,无数微尘无声起舞,最终落在靠墙那张狭窄的病床上,落在赵老栓那张依旧苍白、却似乎有了一丝活气的脸上。
术后第一个清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座笨重的德制挂钟,发出沉重而规律的“滴答”
声,像在为床上那个脆弱生命的新生计时。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陈旧木材和病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汗味与药味的复杂气息。
老栓平躺着,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薄被。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天花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比昨夜平稳了许多,但每一次起伏似乎仍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确认那个曾给他带来地狱般痛苦的部位,是否真的已经“安全”
。
他的右下腹,敷料洁白干燥,隐约可见其下缝合线的轮廓。
从被单下伸出的引流管里,淡血性的液体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一滴地落入床边的玻璃瓶,不再有脓液的浑浊。
鼻饲管已经撤除,换成了更细的、用于喂水的软管。
床边立着的输液架上,玻璃瓶里的生理盐水还剩小半,正通过他手臂上的静脉,持续而缓慢地补充着他干涸的血管。
门外走廊传来由远及近的、节奏分明的脚步声,皮鞋硬底敲击木质地板的声音清脆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声音让半昏睡状态的老栓眼皮颤动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本能的紧张。
紧接着,是更轻快些的布鞋脚步声,以及低低的、用中文交谈的声音。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首先进来的自然是哈里斯。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浆洗得笔挺的白色医生长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昨夜手术留下的疲惫痕迹已被刮得干干净净的胡茬和冷敷略微掩盖,恢复了惯常的、近乎冷峻的整洁与锐利。
他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的黑色病历夹,腋下夹着一支闪烁着冷光的银质听诊器。
紧随其后的是沈墨轩。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长袍,但显然也经过了整理,干净平整。
他的头发也仔细梳过,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他手里提着那个不离身的藤编医箱,脚步轻缓。
两人身后,跟着昨晚那位年轻的中国助手,此刻他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捧着记录板,神情恭敬而紧张。
再后面,是安德森护士长和一名值班的中国护士。
安德森依旧是一身无可挑剔的白色制服,表情严肃,手里托着一个铺着白巾的托盘,上面放着体温计、血压计、换药碗等物。
小小的病房,因为这群人的进入,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也充满了某种专业性的压迫感。
这是术后第一次正式查房,也是哈里斯与沈墨轩第一次以“合作医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