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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行针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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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气体的甜腻气息与石炭酸的锐利气味在无影灯炽白的光柱下无声交锋,最终混合成手术室里特有的、一种介乎生与死之间的冷冽味道。

老栓躺在手术台正中,像一片被钉在标本板上的叶子,失去意识的身体在乙醚作用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松弛,唯有胸膛在麻醉气囊规律压迫下被动起伏,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光点是他生命尚存最直观、也最脆弱的证据。

哈里斯已经就位。

他站在手术台右侧,举着那双经过二十分钟刷洗、浸泡、被无菌手套严密包裹的手,悬停在即将成为战场的腹部上空。

他微微低头,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口罩上方,凝视着那片被碘酊染成棕褐色、又被酒精擦得发亮的皮肤——麦氏点,那个理论上阑尾根部在体表的投影。

他的姿态像极了鹰隼在俯冲前最后的凝定,全身的肌肉与神经都收敛为一点蓄势待发的锐利。

他的团队也各就各位。

安德森护士长守在器械台旁,仿佛守护着圣器的祭司,面前闪闪发光的刀剪钳镊按使用顺序排成沉默的阵列。

第一助手在患者左侧,微微前倾,准备履行他牵开与暴露的职责。

麻醉师站在患者头部后方,目光在乙醚滴瓶、气囊和那台简陋的、主要靠听诊器和血压计来监控生命体征的设备间逡巡。

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高度程式化的、摒除个人情绪的专注里,等待着主刀医生发出第一个指令。

然而,指令并未立刻落下。

哈里斯的目光从患者的腹部抬起,越过手术灯刺眼的光晕,投向了手术台头侧,那个与这片纯白、金属、无菌的世界格格不入的身影——沈墨轩。

沈墨轩也已准备就绪。

他没有穿无菌手术衣,只在外罩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布袍,袖子仔细挽至肘部,露出清瘦却稳定的前臂。

他站在一个稍小的边台旁,那上面没有冰冷反光的金属,只有一个打开的旧木针盒,一盏燃着的酒精灯,几个盛着碘伏和酒精的小瓷碗,以及一叠雪白的纱布。

橘黄色的火苗在酒精灯口静静跳跃,将他沉静的侧面映得忽明忽暗,也为他手中那枚细若毫发、长约三寸的银针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空气中紧绷的弦,似乎在这一刻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西洋外科团队那高效、冷峻、物质化的“准备完毕”

,与中医师这边古朴、内敛、关乎“气”

的“准备开始”

,形成了无声的张力。

“沈先生,”

哈里斯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低沉模糊,但语气清晰,“我们等待您的‘准备’。”

他用了“准备”

这个词,而非“开始”

这是一种微妙的界定:沈墨轩的部分,是手术“之前”

的、辅助性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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