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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晨光中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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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津门上空泛起一层冰冷的蟹壳青色。

海河的水汽混着煤烟味,在城市低空凝成薄雾。

广济医院灰扑扑的楼体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普通的夏日清晨,但对楼内某些人而言,却是命运悬于一线的时刻。

一、病房:最后的平静

二楼尽头的隔离病房里,赵老栓在病床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呻吟。

疼痛像一群有生命的铁齿,在他右下腹深处持续啃咬、撕扯,高烧则像一床浸透滚油的厚棉被,将他裹得密不透风,每一次呼吸都灼热而费力。

一夜之间,他那张因常年风吹日晒而粗糙黧黑的脸,塌陷了下去,眼眶发青,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丝。

护士每隔两小时记录的体温曲线,顽固地停留在摄氏395度以上。

值班的年轻中国护士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体温计和简单的口腔清洁用具。

看到老栓的样子,她眼中掠过不忍。

她按照哈里斯的医嘱,已经给老栓插上了导尿管,尿袋里只有极少量的、颜色深黄的尿液。

静脉输液瓶里的盐水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他干瘪的血管,但似乎杯水车薪。

“疼……”

老栓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但剧痛仍能穿透高热的迷雾,将他短暂地拉回清醒的地狱。

护士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温毛巾替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和嘴角。

“坚持住,大夫们马上就来了。”

她的声音很低,不知是说给老栓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四十分。

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护士回头,看见沈墨轩正走过来。

他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细布长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淡淡倦色,但眼神清亮而专注。

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藤编医箱。

“沈先生早。”

护士低声招呼。

沈墨轩点点头,目光已落在老栓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搭上老栓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急促、细弱、紊乱,仿佛狂风中断续的蛛丝。

他眉头微蹙,又仔细观察老栓的面色、眼神、呼吸的深浅,甚至凑近嗅了嗅他呼出的气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败与酸热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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