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讲
国子监给徐谦分配的廨舍狭小而简朴,一床一桌一椅,外加一个歪歪斜斜的书架,这便是全部家当。
窗外正对着一堵高墙,终日不见多少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墨卷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
“徐直讲,这便是您的值房了。”
领路的老吏语气平淡,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按制,直讲每月禄米三石,钱两贯。
笔墨纸砚每月初一到典籍厅领取,若有短缺,自行添置。”
徐谦道了谢,老吏便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渐行渐远。
他放下简单的行李,环顾这间将承载他理想与挣扎的小屋。
桌案上积着一层薄灰,用手指一抹,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他打水擦拭,整理书架,将那枚木牌郑重地放在书案一角。
一切收拾妥当,他摊开国子监的规程册子。
明日,他就要第一次站在那群心高气傲的监生面前,讲授《尚书》。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的是日前在经筵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学生陈远,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学生见徐直讲初来,想必还未用饭,特从膳堂带了些吃食过来。”
陈远笑容温润,举止得体。
徐谦请他进来,陈远将食盒放在擦干净的桌案上,里面是简单的两菜一饭。
“有劳你了。”
徐谦确实饿了,也不推辞。
“先生日间在经筵上的发言,真是振聋发聩。”
陈远在一旁坐下,眼中闪着光,“国子监里,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
徐谦停下筷子:“哦?平日无人质疑吗?”
陈远压低声音:“祭酒大人治学严谨,最重师道传承。
博士、助教们大多唯祭酒马首是瞻,学生们更是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长此以往,大家只知背诵注疏,不敢有自己的见解。”
徐谦若有所思。
陈远又道:“不过,私下里,还是有不少同学对先生的理念很感兴趣。
尤其是您说的‘观察水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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