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师兄is watcing you大(第2页)
乔慧问起年景收成,乡老只含糊应道:“托老天的福,还过得去。”
她也不多问,信步走进一户农家。
一口井,一盘磨,一位老妪正坐在门槛上拣豆子。
见官人到来,老妪慌忙起身,手足无措。
乔慧先与她拉了几句家常,老妪起初不敢多言,后来见这位女官人和气,言语也白话,不像那些来收租的师爷一样文绉绉的,才渐渐放开,说起家中情形。
她家原有薄田数亩,因税赋杂多,不得已卖了一半田与乡中大户,田少了,税却没少。
一年下来,收获大半缴了税赋,所剩无几,为一家人衣食,儿子儿媳如今终日都在田中劳碌。
乔慧越听越沉默,这是富户将新得的田地隐匿不报,税赋仍由原先登记了这亩地的人家承担。
可怜这大娘,大约读书识字不多,竟不知是隐田之事。
隐田之弊自本朝建国以来已有,发展至今,已是越来越严重。
她蹲下身,也帮老妪拣着豆子,缓缓问:“大娘,这种情况在咱们乡里有多少?”
老妪答道:“这我倒不太清楚,应当也有好几户了。
唉,过了夏税又有秋税,过了秋天,还有春天,现在春天到咯,又要借粮,又有徭役。”
借粮是因春日青黄不接,谷粮一借,在富绅的账册上又多难还的一笔。
徭役是因临近黄河,开春,纷纷调发沿岸乡民赴河防徭役,男人力役,清淤、疏浚、堵口,女人驻守,担负一春的农活。
两税,杂赋,失地,徭役,乡人尽管勤力,也难敌四季轮回。
春去秋来,渐至困顿,若再稍稍点染一点人祸、天灾,一夕便可败家破产。
临走前,老妇转身从灶房拿了半篮子杏果,请乔慧收下。
乔慧有修为,神识稍一逡巡,便发现这户人家的灶房除干粮以外,只有这半竹篮的杏。
她默然。
京畿的乡下,年节或贵客临门,总还能勉强削下几片腊肉来,何至于只有杏子半蓝。
老妇人讷讷道:“这点杏子大人如果不嫌弃就拿着路上吃吧,还望大人回去之后,能在朝廷里说说咱们庄稼人的苦处……”
梨子,乔慧接了。
她将青杏收下,啃了一口,笑道:“我下乡巡看在大娘家歇脚了半日,正饿着呢,大娘还给我杏子吃,劳大娘接待,这有一贯钱就当我这半日的旅费吧。”
老妇见了钱,当下便要推阻,乔慧却已摆摆手,和部员一道走了。
年轻人的脚力,那老妪如何追得上?
她早已赶去下一乡。
其间也有再经县衙。
乔慧问他:“既见民生多艰,为何不曾见各县上报朝廷,请求减税,彻查兼并,丈量隐田?”
“大人有所不知,非是下官不愿为民请命,实是有许多难处,”
那县令欲言又止,终于嗫嚅,“朝廷惯例历来如此,税额由户部核定,层层下达,各县各乡皆有定额,眼下又非灾年,若我一人请求减税,而邻县又都足数,这……”
他似说不下去,转而道:“乡绅大户,又都是盘根错节的,哪家没有三五门亲戚在州府任职?县官都有任期之限,真要与地头蛇周旋也是有心无力。”
乔慧听罢,已心中有数。
这县官的话半是推脱,半是真心流露。
吏治是有难处,但倘若庙堂中人人都找出一番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她已毫无笑意,语气严肃:“乡县富户兼并土地,又隐田不报,使税赋之重堆到普通人家甚至贫户头上,难道县衙真的半点不知?你不奏报朝廷,不核实田亩也就罢了,为了达成税额,也就放任税赋分摊到其余百姓的土地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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