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门生三世报恩(第3页)
众人都拱手恭听,就像当年汉高祖刘邦筑坛拜将一样,满心好奇到底是哪位有名的才子能得到这般赏识。
可等到拆开封条、唱名公布的时候,只见一个人应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你道这人长什么样?长得又矮又胖,胡须头发一半黑一半白;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儒巾,样式早就过时了;身上穿的蓝色长衫,补丁叠着补丁,到处都是破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觉得:这人要是穿上官服,简直就像阎王殿里的胡判官。
也不枉知县大人刚才夸赞,这位“先辈”
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别羡慕他,也别自己叹气,谁都有变老的那一天。
不用钻营,不用忙活,按资历排序,早晚也能轮到自己当案首。
这个考中案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人当成怪物、笑柄的五十七岁秀才——鲜于同。
满堂的秀才顿时哄堂大笑,都起哄道:“鲜于‘先辈’,又被重用啦!”
就连蒯知县自己,也羞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时眼花看错了文章,如今在众人注视的场合,又怎么能反悔呢?他憋着一肚子气,胡乱把剩下的试卷都拆完了。
还好除了第一名,后面选中的一个个都是年轻有为的秀才,这才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点,算是嗔怪中带着几分欢喜。
当天蒯知县把秀才们的事情安排完,回到县衙后就一直闷闷不乐,这事咱们就不多说了。
再说鲜于同年轻的时候本就是个有名的才子,可因为仕途困顿蹉跎了这么多年,虽然求仕的志向没磨灭,心里却也满是失意和惭愧,就像屈原在江边独自吟诵,满心愁苦;又像苏秦失意归家,满面羞惭。
今天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竟然考了个录科案首,心里也不由得泛起几分兴奋。
他知道到了学政主持的考试,学政未必会喜欢自己的文章,但好在有了县里案首的身份,就能直接获得参加乡试的资格,于是他兴冲冲地赶往省城参加考试。
到了省城,其他考生都在住处埋头研读经书、温习策论,只有鲜于同因为平日里学问就很扎实,整天就在街上闲逛。
旁人看见他这副模样,都猜测道:“这位老相公,怕是来送儿子、孙子进考场的吧?真是个局外人,日子过得也太悠闲自在了!”
要是有人知道他自己就是来参加乡试的秀才,少不得要嘲笑他几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八月初七。
街上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大家都在迎接主考官进入贡院。
鲜于同凑过去看热闹,竟发现兴安县的蒯知县,被聘请担任《礼记》房的考官。
鲜于同心里暗自盘算:我和蒯知县考的是同一本经籍,他之前还把我取为案首,肯定是赏识我的文章,这次我肯定能碰上好运,十有八九能考中。
可他哪里知道,蒯知县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蒯知县又有了别的心思,他琢磨着:“我要是录取一个年轻的考生做门生,他往后的仕途还长,能当官的年头也多,我这个房师也能跟着沾光、靠得上他。
那些年纪大的老秀才,就算录取了也没什么用处。”
他还在心里嘀咕:“之前录科考试的时候,我真是昏了头,竟然错选了鲜于‘先辈’当案首,害得我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这次乡试我要是再录取了他,岂不是又要闹一场笑话?我现在阅卷,只要是三场试卷写得工整完备的,多半是老学究写的,年纪肯定不小了,绝对不能录取。
我只挑那些文笔稚嫩、章法混乱、四六骈文写得歪歪扭扭、策论写得底气不足、判词写得糊里糊涂的试卷,这些肯定是年轻考生的手笔。
他们虽然学问还不够扎实,但再培养一两科,年纪还不算大,正好还能避开鲜于同这个麻烦事。”
蒯知县打定主意后,就照着这个标准阅卷,挑了几份写得乱七八糟、勉强有点文采的试卷,画上大圈大勾,呈交给了主考官。
主考官看了之后,都批了“中”
字。
到了八月二十八日,主考官和各房考官一起在至公堂上拆封填榜。
《礼记》房推荐的榜首试卷,考生是桂林府兴安县的秀才,复姓鲜于名同,修习的是《礼记》——又是那个五十七岁的“怪物”
“笑柄”
,这下他可算是侥幸考中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