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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老门生三世报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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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同从三十岁那年让贡开始,一连让了八次,到了四十六岁,还依旧埋没在秀才的行列里,和一群年轻秀才一起追逐科举功名。

有人嘲笑他,有人怜悯他,也有人劝他。

那些嘲笑他的,他全当没听见;那些怜悯他的,他也坚决不接受;只有那些劝他干脆去当贡生的人,会惹得他勃然大怒,说道:“你劝我去当贡生,无非是说我年纪大了,这辈子都别想考中科举了。

可你不知道,‘龙头属于老成’,梁皓八十二岁还考中了状元,也为天下有骨气、肯读书的男子汉争了口气。

我要是情愿屈就,三十岁那年就去当贡生了;再稍微花点心思钻营打点,至少也能当个府县的辅佐官员,昧着良心做事的话,完全可以荣华富贵,养家肥宅。

可如今这世道,就是个看重科举功名的世界!

就算是孔夫子那样的圣人,要是没考中科举,谁又会承认他胸有才学呢?反倒是那些穷乡僻壤的毛头小子,粗粗记得几篇陈腐的八股文,要是碰上瞎眼的考官,胡乱圈点一番,就能在睡梦里混个进士头衔。

一旦中了进士,照样有人巴结着拜他做门生,尊称他为老师,他就算是天南海北地胡吹乱侃,又有谁敢出个题目,再考考这个戴乌纱帽的进士呢?

不仅如此,做官里头还有太多不公平的地方!

进士出身的官员,就像是铜打铁铸的一般,就算肆意妄为,也没人敢说个“不”

字;而那些靠贡生出身的官员,就算做事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得像捧着鸡蛋过桥一样,上司还总要找他的麻烦。

等到巡按御史回京复命,弹劾官员的时候,只要是进士出身的,就算把他写得极其贪婪残酷,旁人平心而论,觉得他被捉拿审问也罪有应得,可到了最后,朝廷生怕断了这些进士官员的后路,总会说:‘这个官员,虽然为官不端,但念在他初出茅庐,或者还年轻,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还有望在晚年奋发图强,就按照处事浮躁或者政绩不足的条例,降职调任吧。

’没过几年,这些人又能官复原职,甚至步步高升。

要是舍得花些银子,央求有权有势的人出面挽回,最多不过是调换个地方做官,压根不算什么大事。

可贡生出身的官员就不一样了,只要犯了一分错,就会被当成十分错来处理;运气不好的话,碰上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没处发泄怒火,就算你是个清廉贤明的好官,也免不了要替那些进士出身的官员背黑锅。

有这么多不公平的地方,所以我要是考不中进士,干脆就别做官了!

我宁可一辈子做个老秀才,就算死了,到阎王面前高声喊冤,也能博个来世出头的机会。

我怎么能甘心屈身求全,整天受别人的气,靠吃顺气丸过日子呢!”

说完,鲜于同便吟出一首诗来:“从来资格困朝绅,只重科名不重人。

楚士凤歌诚恐殆,叶公龙好岂求真。

若还黄榜终无分,宁可青衿老此身;铁砚磨穿豪杰事,春秋晚遇说平津。”

汉时有个平津侯,覆姓公孙名弘,五十岁读《春秋》,六十岁对策第一,做到丞相封侯。

鲜于同后来六十一岁登第,人以为诗谶,此是后话。

鲜于同自从吟完那八句诗后,求仕的志向反倒越发坚定了。

可无奈他时运不济,转眼就到了五十岁,依旧是“苏秦还是旧苏秦”

,没能改换门庭、金榜题名。

又过了几年,他就连秀才的岁考都考不好了。

可每到科举考试的年份,第一个拦在考场门口请求报考的,还是他,也因此招来了不少人的厌烦和轻视。

到了天顺六年,鲜于同已经五十七岁,鬓角头发都变得花白,却还是挤在一群年轻秀才中间,兴致勃勃地谈论文学、讲解经艺,说起来就滔滔不绝。

那些年轻人看见他,有的把他当成怪物,远远地躲开;有的把他当作笑柄,凑上前去戏弄他。

再说兴安县的知县,姓蒯名遇时,表字顺之,是浙江台州府仙居县人。

他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科举,名气和声望都很高。

他喜欢和人谈论文学经艺、品评古今人物,却有个毛病——偏爱年轻人,看不起年长的读书人,做不到一视同仁。

见到年轻有为的秀才,他会格外看重、多加鼓励;要是碰到年纪大的读书人,就把人家当成腐朽无用的东西,嘴上喊着“先辈”

,语气里却满是戏谑和轻慢。

这一年乡试的日子快到了,学政下发公文,命令各县对秀才进行录科考试,选拔有资格参加乡试的人。

蒯知县便召集全县的秀才进行考试,他让人把试卷上的姓名糊起来再批改,仗着自己眼光准,一心要秉公评判。

他从一堆试卷里挑出一份当作第一名,心里得意极了,就当着所有秀才的面夸赞道:“本县选中的这份榜首试卷,文风很有吴越地区的韵味气度,作者这次乡试肯定能一举得中,接下来的会试也能接连告捷,咱们全县的秀才,没人能比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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