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偌大王帐,此刻能主事的,唯余可贺敦赫连兰烬一人。
照夜沉默地捧着一只剥洗干净的幼鹿紧随其后,行至赫连兰烬那顶象征着尊贵身份的华丽营帐前,意料之中吃了闭门羹。
兰烬的心腹侍女淳若立于帐口,眉梢眼角俱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意,声调尖利,字字如刀:“我突厥虽称蛮族,却也知天地生养之德!
母鹿不杀,幼鹿不猎!
哪似尔等汉人,满口仁义道德,行径却丧尽天良,连这等未长成的小兽都不放过!”
谢令仪闻言,眼尾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照夜手中那只鲜嫩的小鹿上——那是前几日猎得的“战利品”
,本被圈养着,只因多了她们两张嘴,底下人揣摩着“不可薄待”
的令谕,便巴巴地将这最金贵的“嫩肉”
呈了上来。
赫连兰烬得知乌维又带回一个汉女,午膳晚膳连摔了两套金器,营中流言早已如野草般疯长。
无需刻意打听,那些“可贺敦震怒”
、“王的女人不欢迎你”
的闲言碎语,自会钻进她这个“外人”
耳中。
可她谢令仪,何曾是为讨谁喜欢而来?
唇畔倏然绽开毫无温度的笑意,谢令仪广袖敛起,竟就着帐前空地席地而坐,吩咐道:“照夜,生火。”
火焰噼啪燃起,跳跃的火光映亮她沉静的侧颜。
鹿肉被架上篝火,就在赫连兰烬的帐门前,旁若无人地炙烤起来。
夜风卷过,偏巧兰烬那顶华贵的营帐位于下风口,缕缕带着松枝焦香的青烟,如同游蛇一般,直往帐内钻去。
帐门处,淳若紧握着镶金嵌玉的皮鞭,气得浑身发抖,银牙几欲咬碎。
可眼前这汉女,毕竟是突厥王新纳的“心头好”
,未得可贺敦明令,她纵有千般恨意,亦不敢擅动分毫。
帐内隐隐传来器物碎裂的脆响,夹杂着压抑的怒斥。
谢令仪端坐如磐石,恍若未闻。
待鹿排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落火堆爆出星子,她甚至将其又挪近了兰烬的帐门几分。
她早已用过晚膳,此刻所为,不过是顺手添堵罢了。
可惜,这片刻的顺遂未能持久。
帐帘猛地被一股巨力掀开!
一道裹挟着凛冽怒意的月白身影如惊鸿般冲出,鞭影裂空而至,挟着刺耳的尖啸,直直朝谢令仪身上抽落:“贱妇敢尔!”
照夜出手如电,精准地擒住了凌厉鞭梢。
谢令仪唇角这才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眸光流转映着帐中跳动的烛火:“可贺敦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这场暗流涌动的会面,终究如愿在兰烬的王帐中铺陈开来。
乌维归期未定,时光在氤氲的暖香里被拉长,足够她们慢慢周旋。
谢令仪素手执起案上银刀,姿态优雅地片下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鹿肉,轻轻置于兰烬面前的玉碟中。
她声音清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此乃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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