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再看她手中那柄缠绕着利刃的奇异软鞭……乌维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滚烫。
记忆如决堤洪水,汹涌倒灌。
母亲……她最擅长的,便是这神出鬼没的软鞭。
可那时,父汗帐下姬妾如云,王子众多,他们母子势单力薄,受尽欺凌。
年轻的兰烬性烈如火,哪怕明知不敌,被逼到绝境时,也会毫不犹豫地抽出鞭子,像头受伤的母狼般疯狂反击!
结果往往是换来更凶残的围殴毒打。
小小的乌维,目睹母亲一次次倒下,心如刀绞。
他想了好久,终于磨了几把锋利的木刀,偷偷绑在了兰烬的鞭梢上。
他记得自己仰着小脸,眼神晶亮又凶狠:“阿娘!
抽他们的眼睛!
用这个!”
那带着木刀的鞭子,成了他们母子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利器,也曾短暂地带来过喘息。
王座上的人,如同被最深的梦魇攫住,浑身僵硬,那一声“格杀勿论”
的命令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身侧的李若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失神与目光的凝滞,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场中那个身手不凡的玄衣侍女,又瞥见谢令仪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这莫非……是谢令仪精心布下的一局?故意激怒,引蛇出洞?
她心头警铃大作,纤纤素手立刻攀上乌维的手臂,带着刻意的柔媚与提醒,轻轻晃了晃:“王上?”
不料下一刻,乌维竟像是着了魔魇,猛地甩开她的手,失声吼道:“住手!
都不许伤那个侍女——”
谢令仪嘴角那抹隐秘的微笑终于清晰了几分,面上却依旧冷若寒霜,厉声叱道:“谁敢动本宫分毫?!”
她向前一步,广袖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本宫乃北襄国母!
广平谢氏家主!
身后与陇西李氏、西平梁氏共享雄兵之盟!”
她抬手指向鸿沟对岸那沉默如山的黑色军阵,声音穿透朔风,掷地有声:“我北襄十万铁骑,就在这丈外之地枕戈待旦!
今日,若本宫与随从在此损伤半分,明日,我身后之人,必将倾举国之力,踏平突厥王庭,血债血偿!”
“踏平王庭……血债血偿……”
乌维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这掷地有声的威胁,这借势压人的凌厉姿态,为何……如此耳熟?!
一个遥远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猛地撞入他的脑海,与眼前女子的话语轰然重叠:——“我乃□□可汗之子!
戎狄克烈可汗嫡亲外孙!
今日,若我与阿娘在此损伤半分,明日,我外祖父的铁蹄必将踏碎此处,绝不轻饶!”
那是……年少时孤立无援的他,在无数次欺凌中,唯一能用来震慑敌人的、色厉内荏的嘶吼!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惊愕、恍然、乃至一丝惺惺相惜的激赏——如同滚烫的岩浆,猛地从心底喷薄而出,几乎淹没了他方才的暴怒。
他大步上前,猛地挥手:“退下!”
闯入的突厥兵卫如潮水般迅速退散。
乌维的目光在谢令仪那张冷艳逼人的脸庞,与照夜那酷似故人的眉眼间反复流连,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竟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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