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利奥波德是第三个(第2页)
朝圣者点了点头,解下腰间水囊,倒出半囊清水,蹲下身,将水缓缓浇在守林人方才叩首的冻土上。
水渗得极慢,泥土吸饱了水,颜色变深,像一块陈年血痂渐渐软化。
“这水,”
他说,“是埃德萨城外幼发拉底河上游的雪水,经十二道石渠引至摄政的浴池。
你儿子若去了,每日清晨,能喝到同样一瓢。”
守林人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您……真要带他走?”
“不是我要带。”
朝圣者站起身,将笛子重新插回布囊,“是摄政的法令昨夜已传至梅尔辛——凡识字、通算术、能辨星图者,无论出身,可入埃德萨皇家书馆;凡善驯马、精弓矢、熟地形者,可入摄政亲卫‘灰隼营’。
你儿子两项皆备。”
他目光扫过窑洞:“你妻子妹妹的夫君,那位管马厩的副手,名字叫巴格达特。
他昨日已随康斯坦丁长子抵达亚拉萨路前线,在摄政营帐外第三座帐篷里,正清点新运到的波斯弯刀——刀柄缠着蓝丝线,是摄政亲手打的结。”
守林人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他想起昨夜火堆旁,朝圣者讲起大圣人如何在伯利恒废墟上重建磨坊,如何用三十七种语言颁布《农事十诫》,其中第七条写着:“凡垦荒三年者,授田五十亩;其子若识字,另授纸笔墨三套,免十年赋税。”
原来不是传说。
是律令。
是刻在青铜板上、由十二位公证人蘸着公鸡血按过指印的律令。
“大人!”
他猛地扑前一步,额头再次触地,这次不是叩拜,是丈量——用额头丈量土地,用脊梁丈量契约,“求您……让我儿子跟着您!
不为当兵,不为读书!
只求他能看见您怎么……怎么把银币变成麦种,把镣铐变成犁铧!”
朝圣者没扶他。
只是俯身,从自己鹿皮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刀鞘乌木,刃身狭长,寒光内敛,护手处铸着一枚小小的、展翅欲飞的隼。
他将匕首轻轻放在守林人摊开的掌心。
刀柄温热,像刚离了人体。
“拿着。”
他说,“这不是给你防身的。
是给你儿子认字用的。
刀柄内侧,刻着《农事十诫》全文。
第一个字是‘春’,最后一个字是‘归’。”
守林人双手捧着匕首,抖得厉害。
刀身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也映出身后窑洞门缝里,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孩子不知何时扒开了门缝,正死死盯着那柄刀,盯着刀柄上隐约浮动的刻痕,盯着朝圣者靴筒里空荡荡的刀鞘。
朝圣者转身欲走,忽又停步。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守林人怔住。
三十八年来,没人问过他名字。
瓦安叫他“老狗”
,管事叫他“瘸腿”
,村民叫他“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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