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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利奥波德是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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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腓力二世也不再执着于这些严肃的话题,他看得出,塞萨尔已经很累了,之后还有一场需要他打起精神来对付的宴会——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理查,只怕他早已不耐烦地翻脸了。

于是他说起了一晨光如熔金般泼洒在窑洞口的泥地上,将守林人佝偻了半生的脊背映出一道微颤的轮廓。

他仍跪着,却不再低头,而是仰起脸,让阳光直刺入自己浑浊的眼底——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层薄薄的、被风沙磨砺了三十年的硬壳,此刻正簌簌剥落。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不是去接朝圣者递来的银币,而是按在自己左胸,那里隔着粗麻衣衫,一颗心正撞得肋骨发疼,像一只被囚禁太久、终于听见铁门松动声的雀。

“活看人……”

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认得我?”

朝圣者没答,只把那根笛子从布囊里抽出来,横在唇边。

没吹曲,只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凝成一缕细烟,在初升的太阳下浮游片刻,便散了。

守林人忽然懂了。

他猛地扭头望向窑洞——两块木板门还严严实实闭着,但门缝底下,一线微光正悄悄渗进来,照见地上几粒被踩扁的豆子,还有半截沾泥的牛蹄骨。

孩子昨夜蜷在母亲怀里,手指死死抠着那截骨头,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可今早醒来时,骨头不见了。

不是被谁拿走,是它自己消失了,像被晨光蒸发掉了一样。

他喉结上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冻土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声响:“瓦安老爷的林子,东边第三道山脊,有棵歪脖子橡树,树洞里埋着三枚银币,是我替他收的过路税,没记账。

西坡石坳下,藏了六捆没熏过的鹿皮,是他瞒着主教私贩的。

北面溪谷尽头,去年冬天塌了半堵墙的猎屋,底下石板撬开,有半箱没拆封的威尼斯玻璃珠——那是他预备献给赫托姆的礼,怕被主教截了,一直不敢送。”

他语速越来越快,字字凿进冻土:“他昨夜派了两个骑手往梅尔辛去,说是要接一位‘法兰克商队’,其实马鞍下暗格里塞着赫托姆亲笔写的密信,盖的是兰布伦家族的鹰隼纹章——他早把赫托姆当国王供着了。

他昨夜还杀了一个人,一个修道院逃出来的文书,就埋在猎屋后头松软的苔藓底下,那人身上带着鲁本三世写给大主教的信,说要以‘教会叛逆’罪名褫夺亚美尼亚所有修道院的免税权……”

朝圣者静静听着,笛子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节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塞浦路斯工匠用鲨鱼皮反复打磨七遍才留下的印子,深不过半毫,却能在月光下反出青灰冷光。

守林人喘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大人,您昨夜没听见那家人说话。

我老婆说,她娘家妹妹嫁给了加尔尼的康斯坦丁家管马厩的副手,前日那人偷偷回来说,康斯坦丁长子带兵走时,马厩里少了一匹黑马,鞍鞯是新的,但马鞍底下垫着三张羊皮,每张都画着红点——那是埃德萨骑士团的老规矩,红点越多,越靠近摄政营帐。

那人还说,康斯坦丁自己没跟去,留在城堡里,整日盯着赫托姆派来的监军,夜里常去地窖,地窖最深处那口枯井,井壁有道暗门。”

朝圣者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守林人脸上每一道沟壑:“你为何不说给瓦安听?”

守林人咧开嘴,露出黄黑相间的牙,竟笑了:“瓦安?他连自己马粪里爬出的蛆虫有几条腿都数不清。

他只知道,昨天我让他儿子去林子里捡柴,儿子回来时袖口沾了松脂,可松树林在南坡,捡柴该去北坡——他骂了我儿子一顿,罚他饿一天。

他不知道,我儿子是去南坡给加尔尼的人递消息了。

我儿子认得字,比瓦安老爷的书记官还认得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因为我知道,等您走了,瓦安会来查。

他会掀我的床板,挖我的灶坑,翻我的破陶罐。

可他找不到东西。

因为他想不到,我儿子把字条嚼碎了咽下去,把松脂抹在袖口,是为遮掩墨迹,不是为遮掩松脂味。”

朝圣者久久不语。

远处传来马嘶,是教士一行人已整装待发,蹄声由近及远,碾过碎石小径。

林间雾气渐薄,露出嶙峋山脊,仿佛巨兽脊骨刺向天空。

“你儿子多大?”

他忽然问。

“十二岁零四个月。”

守林人答得极快,像背过千遍,“他娘生他时难产,血浸透了三床羊毛毯。

接生婆说这孩子命硬,能咬断脐带自己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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