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卷 第四十四章(第4页)
他将切好的薯片分置不同盆中:“故而,我们要试。
取等量薯片,分置各盆,一盆浸三日,一盆浸五日,一盆浸七日。
皆用清水,每日换水两次,记下换水时辰。”
“再者,”
他又取薯片,“可否先切片晒干,再行浸泡?如此或许更省水,也更易贮存。
但晒干后的浸泡时长是否需增减?毒性去得是否彻底?也要试。”
“最后是蒸煮。”
木昌森指向远处的小灶,“大火猛蒸半个时辰,与文火慢煮一个时辰,熟透程度是否相同?毒性去尽可有差别?哪种更省柴?皆要一一试来。”
他看向众人,神色郑重:“所有这些试种、试泡、试煮之事,需有专人记录。
何日下种,何日出苗,苗高几寸,叶色如何,何日除草,何日浇水……浸泡的薯片,每日换水时辰、水质变化;蒸煮的,火候大小、时辰长短、成品色泽气味……皆需详实记录,不可遗漏分毫。”
木守玄此时终于开口:“昌森,你这记录之法,欲以何形式?”
木昌森早有准备:“回父亲,可制表格册页。
横向列事项,如日期、天气、操作、观察等;纵向为时序。
每种处理方式单独一册,不同区域、不同种法、不同去毒法,皆分开记录。
如此,时日久了,一翻册页,便知来龙去脉,优劣比较,一目了然。”
洪卫亭赞叹:“这便是‘有案可稽’了!
妙极!”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步。”
木昌森语气转为严肃,“所有经过去毒处理的木薯,无论采用何种浸泡、蒸煮之法,在任何人尝试食用之前——”
他目光扫过众人,“皆需先以鸡、犬少量试食。
观察一二日,确认禽畜无恙,无呕吐、抽搐、昏厥之状,人方可小口尝试。
此乃铁律,绝不可违。”
这番话说完,院中再次陷入寂静。
春风拂过竹丛,沙沙作响。
阳光渐渐爬高,将众人身影拉得斜长。
罗公忽然躬身,向木昌森郑重一揖:“少爷思虑之周详,安排之缜密,老朽种地一辈子,今日方开眼界。
这已非农事,实是做学问的法子。
老朽……受教了。”
韦公与三名后生也齐齐躬身,神色间再无半点对此“南洋贱物”
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严谨。
他们虽未必全懂其中深意,却真切感受到,眼前这位小少爷所谋之事,所行之法,与他们过往所有农事经验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要将天地间一切模糊、含混之处,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执着。
木守玄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儿子这番安排,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十岁孩童的心智范畴。
那梦中老翁所授,恐怕不止是几样作物、几种技法,更是一种穷究事理、验证明白的治学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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