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一法郎的快乐(第2页)
灯焰忽然跳动一下,将她的影子放大投在墙上,那影子缓缓抬手,抚过自己隆起的小腹——她怀孕六个月了。
拉乌尔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妻子左手无名指上:婚戒内侧刻着他们结婚那年的日期,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他想起三天前在旺多姆剧院排练间隙,保罗·布罗德凑近他,压低声音:“听说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上周在环赛,当着三千人面说‘自行车不该是奢侈品’?”
拉乌尔当时只点头,没接话。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那句话和埃米尔·佩兰说的“您的音乐有生命”
一样,都在凿开某种坚硬的东西——不是石头,是人们心上经年累月结成的、名为“理所当然”
的硬痂。
第二天清晨,拉乌尔照例五点起身。
他没去教堂,而是拎着琴谱包走向圣日耳曼区一间租来的地下室琴房。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听见隔壁传来断续的提琴声——是位老乐手在练巴赫《夏康舞曲》,弓弦摩擦的呜咽声穿过砖墙,像一条疲惫的河。
他推开门,煤油灯捻子调到最亮,光晕在斑驳墙皮上投下巨大而摇晃的影子。
他坐定,掀开琴盖,黑檀木键盘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光泽。
他没碰琴键,只是将德彪西手稿摊在谱架上。
第三小节,左手低音区那个突兀的增四度和弦,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凝视良久,忽然抽出铅笔,在谱纸空白处疾书:此处可加入半音阶下行过渡,如浪涌退潮时沙粒滑落礁石之音。
笔尖划破纸背,留下细微凸起。
十点整,他准时出现在法兰西喜剧院。
埃米尔·佩兰的秘书已将两份合同备妥,羊皮纸封套烫着剧院徽章。
拉乌尔签下名字时,钢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保罗·布罗德早等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拉乌尔!
我刚收到消息,德彪西先生下周会来听彩排!”
“他来?”
拉乌尔抬眼。
“对!
就在平安夜前两天!”
保罗压低声音,“听说他最近在写一部新作品,叫《牧神午后》,要用长笛模仿山林雾气……”
两人并肩走向排练厅,走廊尽头彩绘玻璃窗透进一道斜阳,将他们身影拉得细长,最终融进前方一片金红光晕里。
拉乌尔忽然驻足。
玻璃窗上,一只蓝翅鸲正啄食窗台残存的浆果,喙尖沾着紫红汁液,在阳光下晶莹欲滴。
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直直望向拉乌尔,仿佛在问:你准备好把灵魂切成碎片,再拼成一首歌了吗?排练厅里,钢琴已调至最佳音准。
拉乌尔坐定,手指悬于琴键上方半寸,感受着木料与金属间微妙的共振。
保罗在他右侧落座,年轻的手腕松弛而有力。
埃米尔·佩兰站在指挥台后,手中拿着一个旧式黄铜怀表——表盖打开,露出珐琅盘面,秒针正以恒定节奏切割着时间。
他朝两人颔首,表盖“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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