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一法郎的快乐(第3页)
合拢。
没有言语。
拉乌尔右手拇指率先落下,一个单音如露珠坠入深潭。
紧接着保罗的左手跟入,低音区三个音符如暗流涌动。
当拉乌尔左手在低音区奏出第一组三连音时,保罗的右手已在高音区抛出一串轻盈跳音——不是对抗,是应答;不是追逐,是镜像。
他们的手指在黑白键上交织、分离、再交织,如同两条溪流在峡谷中相遇,激荡出飞沫,却始终认得彼此的流向。
拉乌尔感到自己右肩胛骨下方某处肌肉微微发热,那是连续演奏三小时后必现的征兆,可今日这热度竟带着奇异的清醒。
他瞥见保罗额角沁出细汗,但眼神愈发灼亮,像两簇在疾风中燃烧的磷火。
突然,琴房门被推开。
德彪西站在门口。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礼服,领结一丝不苟,左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右手却捏着一支未削的铅笔。
他没走近,只是倚在门框上,目光如探针般扫过两架钢琴,最终停驻在拉乌尔左手手腕的起伏上。
那目光不带评判,却让拉乌尔脊椎窜过一道微电流——仿佛自己正被解剖,而对方手中握着的不是铅笔,是手术刀。
德彪西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刹那,拉乌尔听见保罗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正无意识敲击着琴键c音,一下,又一下,如同心跳在追赶某个更宏大的节律。
傍晚归家,克莱尔正在厨房熬制一种草药汤剂,苦涩香气弥漫在狭小空间里。
让趴在窗台看鸽子,忽然指着天空喊:“爸爸!
快看!”
拉乌尔抬头,只见数十只灰鸽掠过暮色中的圣叙尔皮斯教堂尖顶,翅膀在夕照中划出无数道银亮弧线,忽而聚拢,忽而散开,宛如一群被无形指挥棒调度的音符。
克莱尔端来汤碗,陶碗温热:“医生说这汤能安胎,也能……”
她顿了顿,“安神。”
拉乌尔捧着碗,热气氤氲中望见妻子眼中映着跳动的炉火,也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忽然开口:“如果……明年春天,我们去里昂巡演呢?”
克莱尔搅动汤勺的手停了一瞬,汤面涟漪缓缓扩散:“让可以跟着去。
圣母院旁边有家老琴行,老板答应让我带孩子去听下午的试琴。”
“还有……”
拉乌尔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我想请个帮佣。
你不用再每天洗三十件衬衫。”
克莱尔笑了,眼角漾开细纹:“那得先赚够三十个二十法郎。”
“会的。”
拉乌尔喝下一口滚烫的汤,苦味之后回甘,“德彪西先生今天来看我们排练了。”
“他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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