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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一法郎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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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日耳曼大街的公寓里,银行职员欧内斯特·拉福雷刚刚看完《东方快车谋杀案》的最后一页。

他长舒一口气,手指还停留在书脊上,仿佛不舍得让这个故事真正结束。

和所有巴黎读者一样,他被赫尔克里·波巴黎的夜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天鹅绒,沉甸甸地铺在塞纳河两岸。

煤气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湿冷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毛边,映得石板路泛着青灰水光。

一辆双轮轻便马车沿着左岸缓缓驶过,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被风揉得细碎,又很快被远处圣日耳曼区咖啡馆飘出的萨克斯风旋律吞没。

拉乌尔·普尼奥坐在车厢角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外套内袋——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合同纸,边缘已被体温熨得微潮。

二十法郎一场,圣诞季首演,巡演翻倍……这些数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像教堂管风琴低音区持续震颤的c音,既安稳,又令人心悸。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胸口袋里的怀表——铜壳冰凉,秒针却走得分外清晰:滴、答、滴、答。

他忽然想起今晨在圣欧仁教堂调试管风琴时,风箱漏气,第三排簧管发出一声短促嘶鸣,像濒死鸟雀的哀啼。

他花了四十分钟才用蜂蜡封住裂隙。

可《海上钢琴师》里那段“斗琴”

,需要的不是修补,是劈开混沌的刀锋。

马车在旺多姆广场拐弯时剧烈颠簸了一下。

拉乌尔扶住车窗框,指节发白。

窗外,旺多姆柱高耸入云,青铜浮雕上拿破仑加冕的群像在煤气灯下泛着幽绿锈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盯着柱基上那行蚀刻小字:“纪念1805年奥斯特里茨战役胜利”

而此刻,他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纸,或许比任何青铜铭文都更真实地刻写着某种胜利——不是征服疆土,而是征服时间。

德彪西谱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十六分音符,像一群受惊的银鱼,在五线谱的湍流里急速转向,而他必须成为那道不可逾越的堤岸。

马车停在蒙帕纳斯区一栋灰石公寓前。

拉乌尔付了车资,踏上吱呀作响的橡木楼梯。

三楼转角处,房东太太的猫蹲在铁艺栏杆上,尾巴尖垂下来,轻轻扫过他肩头。

他伸手想摸,猫却倏然跃下,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柄收鞘的弯刀,消失在楼梯阴影里。

推开家门,煤油灯早已点亮。

妻子克莱尔坐在餐桌旁缝补他的衬衫袖口,针线在布面上穿梭如游鱼。

六岁的让坐在小凳上,正用炭笔在旧报纸上涂抹——画的是一架歪斜的钢琴,琴键上站着三个火柴人,其中两个正互相抛掷音符,第三个仰头张嘴,仿佛在吞咽跳动的八分音符。

拉乌尔蹲下来,指尖拂过儿子汗湿的额发:“今天练琴了吗?”

“练了!”

让举起炭笔,“老师说我的《拜厄练习曲》像踩在棉花上!”

克莱尔放下针线,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他说你弹琴时脚尖总在打拍子,像只想跳踢踏舞的小公鸡。”

她将一杯温热的苹果酒推到丈夫手边,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埃米尔先生真答应给二十法郎?”

“嗯。”

拉乌尔啜饮一口,甜涩酒液滑过喉咙,“巡演翻倍。”

克莱尔没说话,只是将缝补好的衬衫叠好,平放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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