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8页)
不。
他们是在保卫一个龙国人。
这个念头击中我的时候,比海水更冷,比探照灯更亮,比炮弹更重。
他们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龙鲸”
号是什么,不知道甲午海战的结局已经被改变过一次,不知道一百三十六年后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在漂亮国军舰的包围圈里,有三个龙国人被困在海里,他们要去把他们救出来。
他们只知道——在漂亮国海军的炮口面前,在北洋水师这支落后的、陈旧的、本该在历史课本里安安静静躺着的舰队,正在用它们的铁甲和木壳,用它们的黑火药和铸铁弹丸,用它们水兵的鲜血和生命,为一艘正在撤退的致远号,为三个泡在海水里的龙国人,筑起一道用一百多年前的技术和材料建造的、在2130年的武器面前薄得像纸一样的防线。
这是一场跨越了几千年的保护。
不,没有几千年。
是一百三十六年。
一百三十六年前,在甲午海战的战场上,北洋水师的官兵们也是这样冲锋的——没有怯懦,没有退缩,没有因为敌人的炮火比自己的更猛烈就掉头逃跑。
邓世昌驾着致远号冲向吉野号的时候,他的左腿在流血,他的船在进水,他的炮弹快打光了,但他没有停。
一百三十六年后的今天,定远号的舰艏在燃烧,镇远号的舰体在倾斜,经远号的螺旋桨在停转,但他们没有停。
一些士兵穿着简陋的清朝服装。
没有防弹衣,没有战术头盔,没有夜视仪,没有通信耳机。
他们穿着蓝色的、已经褪了色的、打着补丁的北洋水师军装,腰间别着老式的海军短刀,脚上穿着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
他们站在炮塔旁边,站在弹药箱旁边,站在船舷的栏杆后面,手里攥着炮弹,攥着拉火绳,攥着短刀的刀柄。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怯懦,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没有一个人从战位上跑开。
炮弹在甲板上炸开的时候,有人被冲击波抛进了海里,有人被弹片击中了胸口,有人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起来,但剩下的人没有退后一步。
从几百年前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战斗打响了。
漂亮国驱逐舰的主炮开火了。
127毫米舰炮的声音比北洋水师的305毫米主炮更清脆,更尖锐,炮弹的飞行速度更快,精度更高。
第一发炮弹命中了定远号的舰艏,在装甲上炸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洞,碎片飞溅,火光冲天。
定远号猛地一震,舰艏下沉了至少半米,海水从那个洞里涌进去,像一道倒灌的瀑布。
但它的主炮还在响。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它的炮手们还在装填,还在瞄准,还在击发,直到舰艏彻底沉入水中,直到海水淹没了炮塔的基座,直到最后一发炮弹在炮膛里炸膛,把整座炮塔掀上了天。
镇远号在定远号沉没之后冲到了最前面。
它的舰体已经倾斜了至少十五度,右舷的装甲被打穿了无数个洞,海水从每一个洞里涌进去,甲板上已经积了半米深的水。
水兵们站在水里装填炮弹,水没过他们的脚踝,没过他们的小腿,没过他们的膝盖,他们还在装填。
一发炮弹打中了镇远号的弹药库,第二次爆炸比第一次更猛烈,橘红色的火球裹着黑烟冲天而起,舰桥上的桅杆像火柴棍一样折断,连同那面龙旗一起栽进了沸腾的海水。
这种战斗是以卵击石。
每一个北洋水师的水兵都知道这一点。
他们不是傻瓜,他们看得见漂亮国军舰的炮火比自己的猛烈十倍、百倍,他们看得见自己的炮弹打在敌人身上像挠痒痒,他们看得见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甲板上的血一层一层地积起来,流进海里,把海水染成了暗红色。
但是,他们毫不畏惧。
经远号还在开炮。
它的速度已经慢到了几乎停滞,螺旋桨可能已经被完全打坏了,船体在海面上原地打转,像一个被击中了要害的、还在挣扎的、不肯倒下的巨人。
它的炮手们还在装填,还在瞄准,还在击发。
每一发炮弹从炮膛里射出去的时候,炮身都会猛地后退,炮手们用身体顶住炮架,把它推回原位,然后装填下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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