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10页)
一颗9毫米手枪弹打在胸口,你可能会疼得弯下腰,但不会死。
一颗5.56毫米步枪弹打在同一个位置,你可能会断两根肋骨,但防弹层还能扛住。
但三颗呢?五颗呢?十颗呢?
我的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
左肋那一下最重,像被一个职业拳击手用全力打了一拳,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肋骨在疼。
右肩那一下轻一些,但位置不好,正好在肩关节的缝隙里,整条右臂都有些发麻。
大腿外侧那一下最轻,只是被擦了一下,防弹层没有被击穿,但那一块皮肤已经开始发紫了。
赵远航的情况更糟糕。
他落在后面,在爬梯上比我们多暴露了至少三十秒。
他的防弹衣上至少有六七个弹着点,分布在胸口、腹部和左臂上。
最严重的一发打在了防弹插板的边缘——那里的防护是最薄弱的。
插板碎了,碎片嵌进了他的防弹衣内衬里,虽然没有穿透到皮肤,但那块区域的防弹能力已经归零了。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不怎么动,可能是被冲击力震伤了,也可能是防弹衣的碎片卡在了关节里。
他的脸色很白,但不是恐惧的那种白,而是疼痛的那种白。
嘴唇紧抿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应急灯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他的呼吸还是稳的,他的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还是死死地攥着那把塑料手枪。
没有退路了。
下面的士兵还在往上爬。
他们已经过了第六个工作平台,正在向第七个平台推进。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步一步地、不可阻挡地往上移动。
他们不再喊话了,不再警告了,只是在爬,在追,在缩短距离。
他们知道我们没地方可去。
这座塔的顶端没有直升机停机坪,没有逃生舱,没有任何可以让我们离开这片海域的工具。
往上爬,只能爬到塔顶的航空警示灯下面,然后停下来,然后被他们堵住。
我们三个人,居然默契地靠在了一起。
我甚至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我,也许是赵远航,也许是沈敬尧。
但在某个我无法准确回忆的时刻,我们三个人——一个龙国海军的前潜艇艇长,一个龙国海军的前核反应堆工程师,一个被龙国和漂亮国双双除名的叛徒——背靠着背,站在落日计划钻探塔顶端的工作平台上,形成了三角状。
我面朝东。
赵远航面朝西。
沈敬尧面朝南。
我们的后背靠在了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脊椎顶着脊椎。
三个人的体温透过三件被海风吹冷的军装,汇成了一个微小的、温暖的、在这个冰冷的、混乱的、被子弹和鲜血填满的夜晚里几乎微不足道的点。
我自己都惊了。
一百三十六年前,在清源山寺庙的大殿里,我抱着一个死去的老人,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举着枪的叛徒。
一百三十六年后的今天,那个叛徒的后背贴着我的后背,他的体温透过军装传到我的脊椎上,和我自己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我的。
沈敬尧不可置信地看着下面。
他站在平台的南侧,面朝着港口的方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平台的围栏上,手指攥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指关节泛白。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从容的、笃定的、棋手落子时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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