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出其不意
“此次出征由白太傅兼任安抚使。”
白涣衍努力隐藏起惊愕,佯装镇定:“臣一介书生,恐难担大任。”
“正是因为你是朕身边最信任的人,朕才派你去啊。”
卓权虽然谋不懂军事,客套话却是随手拈来。
台下的看客虽知皇上此意已有对白涣衍有疏远之意,却都没有开口,其中那些守旧派更是在心中喜笑。
一个小辈刚上台就要大张旗鼓的改革,把他们这些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都不放在眼里。
礼是没送的,客套的话是没讲的,也不知道是靠着什么功夫就把皇帝和太后哄得团团转。
更可气的是太后一味的支持新人反而冷落了老臣,朝中排名第二可怕的就是这些留着一脸花白胡须的老文官,第一可怕的就是感到自己地位不保的老文官,此时什么话就都能写出来了,讥讽白涣衍的文章早就是满天飞,只是终于让他们成功了。
他们还以为是太后和皇帝终于认清了区区一个小辈不足以担大任,殊不知自己也只是被表面文字驱使的傀儡。
世间的真真假假,其中,人,是最不可信的,从言语到行为都很有可能说谎。
白涣衍单手拿着圣旨站在高阶之上,此生从未离开的望都居然是用这种方式离开。
但令他担心的不是回不来,他有着千万种手段再回来,但他却害怕未来将要见到的人。
众人从他身边熙熙攘攘地离开,剩下吕义一人走在最后。
他也依然是孤臣。
“听闻吕相身体抱恙,如今一看确实是真的。
吕相要顾及好自己的身子啊。”
这是白涣衍第一次主动与他搭话,开口还就是这样出奇的问候,换成旁人多少要怀疑是不是夹枪带棒,但吕义却慧心笑道:
“咱们这位大娘娘最喜欢看两件事,其一是万人朝拜,这其二便是手足相残。”
“你不必如此关心我,只要天命允许我活着,就能在多制衡大娘娘一天。
今日陛下之意.......不如说是大娘娘之意就是要你在外出事。
你若是回不来,以后大齐就是她的天下了。”
“您......”
白涣衍想他投去一个复杂的目光。
这个从经历过两朝变迁的老臣似乎也在与这座将倾的王朝一般。
大齐最辉煌的几十年他只在史书上见过,却想倾尽一生所学去复刻出一个盛世,却没想到最后他们都将要走向终结。
天命如此,他已然接受了。
吕义的笑容苦涩,日子一点一点削薄他的身影。
“您为大齐能做的已经全做了,就在方才连最后一条路都被堵死了,不是吗?”
都是走在这条虚与委蛇之路上的人,怎会不知在朝廷上的每一句话都决定着生死,这其中的含义都要斟酌一二。
吕义为何忽然提及荆王?又要求其赴长平?如果长平真的藏着反贼还有自小与他交好的卓桓,那此时放任一个曾经极富野心的人出去,就不怕他会动什么别的念头吗?
当然怕。
吕义在朝中许久,别说是底下那些皇子的心性如何,就是宫里有几条阿猫阿狗他都了如指掌。
但如今的一国之主成了这样子,他还能怎么办?眼见自己已是残烛,做了一辈子他人眼中的良臣,却最终沦为亡朝之相,他怎么甘心?
倘若皇帝同意了谈判一说,接下来吕义要做的应该就是自请赴棘州协助荆王。
这确实是大逆不道的谋反之罪,但至少自己心中最后坚守的正统血脉还在,就算是苟延残喘下最后一个安慰吧。
如今,最后的希冀也破灭了,虞卿岚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去与他纠缠今日之事,毕竟她还有时间,但吕义已经老了。
最后能支撑这位吕相的也只有名声了,再等一等又何妨?
话已至此,九十层阶梯也走完了。
“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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