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部队西撤(第6页)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缓慢的军礼。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也照亮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但很快,那水光便被一种更加冷冽的坚定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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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下小坡,背影挺直,步伐稳定,重新汇入了那些沉默的、开始向西移动的士兵洪流中。
山坡上,那几朵淡紫色的野花,在料峭的春风中,微微颤抖着。
(上午10:30起西行途中)
队伍离开了江阴,踏上了西去的道路。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被战火波及较轻的村庄,虽然残破,但尚有断壁残垣。
很快,景象便如同跌入了地狱。
这是淞沪会战溃退和江阴战役拉锯的主要通道。
道路两旁,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房屋。
焦黑的房梁像巨兽的肋骨,支棱在废墟之上。
被炸毁的卡车、马车残骸歪倒在路边,轮胎早已烧光,只剩下扭曲的钢铁骨架。
破碎的枪支零件、散落的弹药箱、炸飞的钢盔、染血的绷带……随处可见,如同战争随意丢弃的垃圾。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尚未收敛的尸体。
有些是国军士兵的,穿着破烂的灰蓝色军服,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路旁、田间、水沟里。
有些是日军的,土黄色的军装同样污秽不堪。
更多的,已经无法分辨。
他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有的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有的蜷缩着,像是在沉睡。
时值初春,天气转暖,许多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膨胀,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
乌鸦成群结队地聚集在这些“盛宴”
上空,发出刺耳的呱噪,或在尸体上跳来跳去,啄食着。
野狗在更远处逡巡,眼睛闪着幽绿的光。
许多新补充进来、刚刚经历了江阴最后阶段战斗的士兵,哪里见过这般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的忍不住弯腰剧烈呕吐起来,直到吐出酸水。
即使是江阴血战幸存的老兵,看到这绵延不绝的死亡之路,也忍不住移开目光,或死死盯着自己脚下,嘴唇紧抿,下颌的线条绷得像石头。
没有哭声,甚至没有太多的议论。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伤员的压抑呻吟,马蹄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嘎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死亡的寂静。
王栓柱走在排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那些废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踩在布满尘土和血痂的路上。
他身后的士兵,学着他的样子,沉默地走着,只是脚步更加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要从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里,拔出无穷的悲哀。
队伍前方,那面“铁壁”
残旗,被一名身材格外高大、但同样满脸疲惫的旗手,高高擎着。
旗面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被硝烟、泥土和鲜血染成了黑褐色,边缘被弹片和火焰撕裂成一条条褴褛的布条,在风中狂乱地舞动。
旗中央,用白色丝线绣出的“铁壁”
两个大字,也早已污损不堪,笔画断裂,但依旧倔强地显露着轮廓。
这面旗帜,见证了鹰嘴峪的血肉横飞,见证了黄山的炮火炼狱,如今,它依旧在最前方,引领着这支从地狱归来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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