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部队西撤(第7页)
每一次看到它,士兵们麻木的眼神里,似乎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那是骄傲,是悲痛,是一种与有荣焉却又沉重无比的归属感。
林雪葭骑在一匹瘦弱的驮马上,这马还是从江阴临时征用的,此刻也疲惫地低着头。
她的目光同样掠过沿途的惨状,但更多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快速地记录着什么。
她在记录溃兵流动的主要方向(大多是向西,向南京),记录道路的损毁程度和可能的通行能力,记录被遗弃的军用物资种类和数量(判断溃败的仓皇程度),记录天空中日机侦察的频率和方向。
偶尔,她会策马靠近方慕卿乘坐的那辆同样破旧的敞篷指挥车,低声汇报几句。
她的声音冷静、客观,像是在分析一堆与己无关的数据,但微微颤抖的笔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方慕卿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听着林雪葭的汇报,目光投向道路尽头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被烟尘和死亡笼罩的前方。
他在思考,思考部队抵达南京后的整补,思考如何将江阴的经验教训尽快整理出来,思考即将面临的那座古都,那场注定更加艰难的战斗。
陈远山则一直坐在指挥车的前排,闭着眼睛,像是一尊雕塑。
只有那双紧握着膝盖、指节发白的手,显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黄昏南京东郊汤山镇外围)
当残阳如血,将西边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赭红时,这支沉默行进了整整一天的队伍,终于看到了地平线上模糊的轮廓——那是汤山镇的影子。
更远处,暮色中,南京城巨大而沉重的阴影,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兽,已经开始显露它令人窒息的轮廓。
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道路被简单的拒马和铁丝网封锁,有穿着不同军装、番号各异的士兵在站岗巡逻,神色警惕。
远处山坡上,可以看到新挖掘的战壕和匆忙构筑的机枪阵地轮廓。
天空中,不时有日军侦察机像秃鹫一样掠过,发出嗡嗡的轰鸣,引得地面一阵紧张的骚动和咒骂。
“停止前进!
原地休息!
各单位清点人数,统计伤亡装备情况,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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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沿着疲惫的队伍传递下去。
士兵们如蒙大赦,但更多的是精疲力竭的麻木。
他们卸下身上沉重的装备,或坐或躺,在初春依旧冰冷的地面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许多人抱着枪,靠着背包,立刻就睡着了,发出沉重的鼾声。
各单位的军官们强打着精神,开始清点自己手下还剩下多少人,还有多少能打响的枪,多少能用的子弹。
数字一级一级,缓慢而沉重地向上汇总。
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马灯刚刚点亮,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几张疲惫而凝重的脸。
方慕卿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汇总上来的清单,纸张因为传递而显得有些皱,沾着汗渍和尘土。
他站在陈远山面前,帐篷里寂静无声,只有马灯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陈远山背对着他,面朝着帐篷入口的方向,望着外面渐渐沉入黑暗的荒野,以及更远处,那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南京城墙阴影。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一动不动。
方慕卿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司令,各部清点……初步汇总完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蓄力气才能念出下面的数字。
“我部自江阴撤离,实到人员……九千七百四十三人。”
他念出这个数字时,帐篷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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