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雾锁藏书楼
夜,深得如同泼翻的墨池,沉沉压在云麓书院头顶,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白日里清朗的飞檐斗拱,此刻化作蹲伏的狰狞兽影。
风,是唯一的活物,在紧闭的门窗缝隙间呜咽,带着初秋的湿寒,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爪在抓挠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沉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余尘的身影,便是这浓墨般死寂中一道无声的裂痕。
他贴着藏书楼“琳琅阁”
那巨大、冰冷、布满岁月刻痕的墙壁移动,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影子,轻捷得没有一丝声响。
白日里庄严肃穆的阁楼,此刻在深沉的夜色里,只显露出一个庞大而沉默的轮廓,门窗紧闭,如同巨兽合上了嘴,拒绝任何窥探。
风在高处盘旋,掠过翘起的檐角,发出低沉的呜咽,更添几分诡谲。
他停在阁楼侧面一处隐蔽的角落,阴影将他彻底吞没。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块冰凉的蜡块,边缘还沾着些微泥土——这是李四凭着绝顶的机巧复制的钥匙模子。
指尖在那蜡块上微妙的凹凸纹路间细细摩挲了一遍,确认无误。
他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浓稠的黑暗,精准地锁定了上方离地约一丈半高的地方。
那里,并非寻常的雕花窗棂,而是一块看似与其他窗格无异的木板,嵌在墙体中。
若非之前勘察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寻常木料腐朽的霉变气味,加之此处隐蔽位置与阁楼内部特定区域通风路径的推算,几乎无法发现这处机关。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丝清明。
余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松弛下来,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
足尖在粗粝的墙砖上猛地一蹬,身体借力向上拔起,另一只脚在更高处一个微小的凸起上精准地一点,整个人便已如壁虎般牢牢贴在那块木板之下。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仿佛他前世那些在枪林弹雨与钢筋水泥间求生的本能,已深深烙印进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骨血。
他左手死死抠住墙壁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稳住身形,右手则小心翼翼地用那蜡模对准木板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
轻轻一按,再向内一旋。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木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重、混合着陈年纸张、尘土、墨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难以言喻的甜腥腐败气味扑面而来,瞬间涌入鼻腔,沉闷得令人作呕。
余尘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游鱼般滑了进去。
脚尖落地,悄无声息,如同落叶归根。
身后的木板在他进入的瞬间,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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