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佃农(第2页)
墙壁是泥土混合着稻草糊成的,上面布满了裂纹,刚才听到的风声,正是从这些缝隙中灌进来的。
身边,还有别的呼吸声。
浅而急促,带着病态的杂音,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他不敢动,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将自己的手举到眼前。
借着从墙壁裂缝中透进来的、微弱如磷火的月光,他看到了那双手。
那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属于一个在键盘和屏幕前消磨了太多时光的现代人,骨节分明,虽不健壮,却也光洁。
而眼前的这双手,瘦小、干枯,像一对营养不良的鸡爪。
指关节因为过度的劳作而显得异常粗大,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磨破的伤口和已经变成黑紫色的老茧。
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混合着泥土与污垢的黑色印记。
这双手,会使唤锄头,会捆扎稻草,会从坚硬的土地里刨出可怜的根茎。
这双手,属于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挣扎在生存线上的陌生少年。
一种比饥饿更深邃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他不再是“他”
了。
那个在超市幻梦中流连的灵魂,此刻被囚禁在了这具由饥饿、劳作和贫穷共同塑造的、名为“现实”
的牢笼里。
陌生人生的回响
一个黑影动了动,摸索着站起身,在黑暗中点燃了什么。
一星微弱的火光亮起,是一盏用粗陶碗装着、以油脂为燃料的油灯。
火苗如豆,跳跃不定,将一个女人的侧影投射在斑驳的泥墙上,那影子被拉扯得巨大而扭曲。
女人端着一个同样粗糙的陶碗,走到他身边,用一种沙哑的、疲惫到极点的声音说:“初三,醒了?喝点……喝点米汤。”
“初三”
。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入他混乱的脑海,然后猛地一拧。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惊扰的蝙蝠,尖啸着、混乱地飞了出来。
他看到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脊背被生活压得微微佝偻,一双眼睛总是看着地面,仿佛地里能长出什么奇迹。
他看到两个模糊的、属于兄姊的影子,却在记忆的某个节点戛然而止,像是被橡皮擦粗暴地抹去,只留下一个代表着“夭折”
的空白。
他叫“初三”
,一个简单到近乎草率的名字,不是因为他出生在初三,而是因为他是第三个降生的孩子,一个仅仅为了凑数而存在的生命。
那女人,他的母亲,将碗递到他嘴边。
一股稀薄的、带着谷物微腥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低下头,看到碗里是几近透明的米汤,汤里漂浮着屈指可数的几粒小米。
这就是她口中的“米汤”
,更准确地说,是煮过小米后,刷锅剩下的水。
他喉头滚动,属于现代人的胃本能地感到一阵嫌恶。
然而,这具身体的本能却更为强大。
那是一种源于基因深处的、对碳水化合物的无限渴望。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抓住碗沿,不顾烫嘴,大口地吞咽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