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苏忘的死亡教育
第一百零四章:苏忘的“死亡教育”
凌晨四点的苏黎世,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医院走廊里,苏念维持着额头抵着玻璃的姿势,已经整整一个小时。
她身后的长椅上,那份“放弃激进治疗同意书”
的复印件静静躺着,白纸黑字在昏暗灯光下格外刺眼。
温言站在几步之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
“他还有多久会再用这个?”
苏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温言走近些:“下一次大出血,或者肝性脑病严重到失去所有自主意识时。
按照协议,到时我会出示这份文件和他的录像遗嘱。”
“那之前呢?”
“之前……”
温言顿了顿,“只要他还能表达意愿,就还有选择权。”
苏念直起身,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她转身,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看了很久,突然弯腰将它捡起,一页一页地,撕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你……”
温言怔住。
“我不知道。”
苏念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他签这个,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执行。
所以在我想清楚之前——”
她抬起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恨意、如今只剩疲惫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近似偏执的光。
“在我决定之前,他不准死。”
温言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又看看苏念,最终只是点头:“好。”
天快亮时,苏念回到公寓。
苏忘还在睡,小小的身体蜷缩成虾米状,怀里紧紧抱着陆延舟三年前送的那只毛绒兔子——那是她出生时,陆延舟唯一买给她的礼物,也是这些年她每晚必抱的安慰物。
苏念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女儿柔软的头发。
孩子睡得很不安稳,睫毛湿漉漉的,像是梦里哭过。
“妈妈?”
苏忘突然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懵懂。
“嗯,妈妈在。”
苏念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还早,再睡会儿。”
“爸爸呢?”
苏忘揉着眼睛坐起来,“爸爸今天会好一点吗?”
这个问题,苏忘每天早上都要问一遍。
从陆延舟确诊到现在,整整一百七十二天,没有一天例外。
苏念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女儿澄澈的眼睛,那双和陆延舟如出一辙的丹凤眼,此刻盛满了孩童最纯粹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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