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课本撕了也能读(第2页)
他没有和室友打架,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试图将那截皱巴巴的磁粉带重新捋平、卷好。
磁带的塑料碎片划破了他的指尖,渗出的血珠染在棕色的带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一刻,他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词条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关于村庄的命运,而是直接烙印在他自己身上:
【认知囚徒】:被单一评价体系(分数)所禁锢的思维模式。
【工具化学习者】:将知识视为获取社会地位的工具,而非认知世界的途径。
【情感剥离型考生】:为追求效率,主动压抑与考试无关的情感与思考。
他猛然打了个寒颤。
他意识到,自己和李娟,正在变成那种他们曾经最不屑的人——只会低头答题,却再也想不起来抬头提问的人。
那个周末,陈景明揣着那盘被他用透明胶带勉强粘好的磁带,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村头老校长家。
退休的老校长正戴着老花镜,在院里的石桌上用毛笔誊抄《论语》。
见他进来,老人也不惊讶,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给他倒了一杯酽酽的粗茶。
“心里有事?”
老校长吹了吹墨迹,头也不抬地问。
陈景明把月考的事、李娟毁书的事、磁带被摔断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迷茫。
老校长静静听完,放下毛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课本撕了,就读不了书了?”
他缓缓开口,“那你们刘老师,当年带着你们在随时会停电的教室里,用手电筒照着黑板讲课,算不算读书?”
陈景明一怔。
“书可以丢,道理不能扔。”
老人用布满皱纹的手指点了点石桌上那本线装的《论语》,“分数是你们老师要的东西,可你们自己要什么,想过没有?你们刘老师给你们上的真正重要的课,我看不在那间教室里,而是在梁山堂那台轰隆作响的柴油发电机前头。”
陈景明猛地抬起头,满眼震惊——原来,校长一直都知道他们那个偷偷录制评书《水浒传》的“水浒录音计划”
。
返校途中,他需要去县城转车。
在车站对面的新华书店门口,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县教育局的孙主任。
他正靠着墙根抽烟,眉头紧锁,神情疲惫。
孙主任也认出了他,竟掐灭了烟,主动走了过来。
“上次送你们老师的那个队伍……我很意外。”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景明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紧张地站着。
“梁山小学那样的村级教学点,按文件规定,确实要全部撤掉。”
孙主任顿了顿,看着陈景明的眼睛,“但是,我向上头打了报告,想办法给你们村保下了两个民办代课教师的名额。”
陈景明愣住了。
“你别以为我是被你们感动了。”
孙主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父亲,以前也是民-办教师。
教了一辈子书,最后死在了讲台上,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
他拍了拍公文包,像是拍掉上面的灰尘,“有时候,制度必须是冷的,里面的人,才能想办法找到一点热乎气。”
说完,他转身离去,在与陈景明擦肩而过时,留下最后一句话:“好好读书,但别只读课本上的书。”
当晚,陈景明找到了躲在宿舍里不肯出门的李娟,把她拉到了教学楼后面那间废弃的厕所隔间里。
他点燃一截蜡烛,昏黄的火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摇曳。
他拿出那台修复好的随身听,按下了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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