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葫乾坤(第3页)
老叟长揖,“留赠君子。
他日有缘,葫中再见。”
语毕人与槐俱杳,惟地上莲纹,经雨不灭。
卷三烟霞
东坡怀那“文章胆”
归临皋亭。
是夜雨歇月出,取旧日败笔,展友人所赠黄州麻纸。
研墨时,忽觉掌心微热——那透明“胆石”
竟化入砚中,墨色顿变:非黑非黛,竟似截取一段夜色,又掺入星河碎光。
笔落纸面,异象生。
首书“自我来黄州”
五字。
笔锋过处,墨迹自凸,竟成微雕:见一叶扁舟出三峡,船上人扶舷回望,云山万重。
再书“已过三寒食”
,纸面忽现三年节序——元丰三年春,海棠开时初至;四年秋,筑雪堂于东坡;五年此夜,灶冷衾寒。
字字皆立体,句句可触摸。
至“年年欲惜春”
句,笔尖带出千莲虚影。
莲开莲落间,韶光匆匆。
书“春去不容惜”
时,一瓣莲坠墨中,绽开血般朱色。
东坡浑然忘我。
但觉手中笔非竹管,乃玉葫所化;掌中墨非松烟,乃五风凝就。
书“卧闻海棠花”
时,满室生香,似有月下花影投纸;书“泥污燕支雪”
际,耳畔竟闻雨打残红声。
至“暗中偷负去”
六字,笔画忽转嶙峋,如夜盗潜行;而“夜半真有力”
笔势陡健,似有鬼神呼号。
最奇是“也拟哭途穷”
句。
哭字一点落下,纸面竟湿,渍痕化开,成一幅微缩《寒食图》:远山瘴雾,近水苍茫,破屋数椽,孤舟系岸。
图中人小如蚁,负手望天,背影像极东坡自己。
及至尾句“死灰吹不起”
,笔锋凝滞如铁。
东坡掷笔长叹,那叹声竟在纸上凝成白霜。
霜纹蔓延,覆盖全篇,使二十行、一百二十九字,皆如冰雪镂刻。
月华透窗照之,字字剔透,笔笔生寒——寒中又蕴暖意,似灰烬深处未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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