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葫乾坤(第4页)
东方既白,朝云推门入,惊呼:“先生!
这字……”
东坡不答,惟望案上麻纸。
但见墨色渐次变幻:初如夜,继如血,终如青铜古器。
纸背透出千重莲影,莲心皆有金芒微闪。
以手抚之,凹凸起伏竟成山川脉络。
是日,黄州罕见晴。
有樵夫传:见东坡捧卷出城,登赤壁矶头,对江展卷。
时天风浩荡,卷中忽飞起百八字,凌空舞如雁阵。
俄而江涛大作,水花溅入虚空,与墨字相融,竟在半空凝成巨幅长卷,十里可见。
渔人皆弃网跪拜,以为神迹。
此即后世所称《寒食帖》真本。
然其时无人知——帖成刹那,千里外栖霞山中,田拙腰际玉葫“咔”
然轻响,葫身添细裂一道,如泪痕。
卷四胁翼
沈墨卿自那日见异象,寝食难安。
连七日至溪畔守候,至第八日拂晓,方见田拙负薪归。
“丈人!”
沈生伏地叩首,“愿闻苏轼与葫中因缘!”
田拙置柴,解葫摩挲。
葫身裂痕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此裂,乃黄州寒食日所生。
苏子当时书至‘哭途穷’三字,悲愤贯天地,葫中冰雪魂为之震。
其魂一分为二:半入《寒食帖》,成其筋骨;半化烟霞魄,散入江湖。
余此器,已残矣。”
“然丈人前日所现幻境……”
“非幻境,乃光阴切片。”
老人倾葫,此次仅泻出薄雾一线。
雾中景象朦胧:见东坡晚年自儋州北归,夜泊镇江。
月色中,老病之身独登金山,于妙高台展《寒食帖》。
江风吹卷,帖上忽浮起当年黄州风雨。
苏轼抚卷大笑:“此书竟成于鬼神助乎?”
言毕咳血数点,溅染卷尾。
血滴入纸,竟生新枝——自“死灰吹不起”
末笔,蜿蜒生出一茎墨梅。
梅开五瓣,瓣瓣皆有小字,细辨乃“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
沈生颤声:“此帖今在何处?”
“在它该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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