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余生的债(第2页)
张建国在砖瓦厂上班,早出晚归,家里的事不大管。
他偶尔听见王桂兰数落李秀芬,会在旁边说一句:“妈,行了。”
但也就这一句,多的没有。
他从小怕他妈,王桂兰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连他爹张德厚都得让着三分。
张德厚是个闷葫芦,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回来吃了饭就睡觉,老婆和儿媳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他装看不见,也确实是看不见。
李秀芬怀孕那年,家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桂兰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盼孙子的,那几个月对李秀芬的态度好了些,饭菜里舍得放油了,偶尔还炖个鸡。
李秀芬以为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心里又重新长出了那点笑模样。
她摸着肚子跟张建国说:“等孩子生了,咱妈肯定会帮我带的。”
张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孩子生下来那天,王桂兰的脸黑得像锅底。
是个女孩。
她在产房外面听护士说是女孩的时候,转身就走了,连病房都没进。
李秀芬从产房出来,虚得脸色惨白,想喝口水,床头柜上空空荡荡,连个暖瓶都没有。
隔壁床的产妇让她老公帮忙倒了杯水,她喝下去的时候,眼泪掉进了杯子里。
月子里,王桂兰没给她做过一顿像样的饭。
头几天是白水煮挂面,连个鸡蛋都不卧,后来李秀芬实在没奶水,张建国跟他妈说了,王桂兰才勉强买了只老母鸡,炖了汤端过去,嘴上还不饶人:“生个丫头片子,还有脸喝鸡汤。”
李秀芬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汤洒了一点在手上,烫得她缩了回去,但她没哭,把那碗汤一口一口喝完了。
她出了月子就下地干活了,孩子用背带绑在背上,弯着腰在地里拔草。
王桂兰坐在树荫底下扇扇子,看着她忙活,时不时还要指点两句:“那块地的草没拔干净。”
“你看你,把孩子勒得脸都紫了。”
李秀芬不接话,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湿了一大片,孩子在她背上哭,她哄不了,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想着早点干完早点回去喂奶。
孩子半岁的时候,张建国觉得在砖瓦厂挣得太少,跟李秀芬商量去城里开大货车。
李秀芬说:“你去吧,我在家照顾孩子和老人。”
张建国握了握她的手,说:“辛苦你了。”
就这一句话,李秀芬记了很多年。
张建国走后,王桂兰的脾气更大了。
她觉得李秀芬一个人在家吃闲饭,横竖看不顺眼。
早上起晚了要骂,饭做多了要骂,孩子哭闹吵了她午觉更要骂。
李秀芬有时候想跟张建国打个电话说两句,王桂兰就在旁边听着,听完了还要说:“告状呢?你跟他说了有什么用?他在外面挣钱不容易,你别拿这些破事烦他。”
李秀芬慢慢就不打了。
孩子一岁的时候,李秀芬想出去打工。
她娘家那边有个表姐在城里的制衣厂上班,说一个月能挣三千多,问她去不去。
她心动了,跟王桂兰商量,王桂兰一口回绝:“你走了孩子谁带?我这个老婆子给你当保姆?”
李秀芬说:“妈,孩子可以送托儿所,我挣了钱每个月给您寄生活费。”
王桂兰冷笑一声:“寄生活费?你挣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建国一个月给我两千块,你能给多少?再说了,一个农村妇女,出去抛头露面,丢不丢人?”
李秀芬没再提这事,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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