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余生的债(第3页)
孩子三岁上了幼儿园,李秀芬总算有了半天空闲,她在镇上找了个餐馆洗碗的活,早上把孩子送去幼儿园,就去餐馆干活,下午四点接了孩子回家做饭。
一个月八百块钱,她攒了大半年,给自己买了一双新鞋,给王桂兰买了一件外套。
王桂兰接过外套看了一眼,说:“这颜色老气,你自己穿吧。”
李秀芬说:“妈,这是照着您喜欢的颜色买的。”
王桂兰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我说不要就不要,你留着给你妈穿。”
李秀芬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把那件外套收进了柜子里。
后来她真的把那件外套拿回了娘家,她妈穿上正合适,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闺女给买的。
李秀芬看着母亲的笑脸,心里酸得说不出话。
张建国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来待个两三天就走。
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李秀芬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还是镇上那个餐馆的老板娘跟她说的:“你家建国在外面有人了,你不知道?”
李秀芬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说:“知道又怎么样?离了婚我带着孩子去哪儿?”
老板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李秀芬没睡着,躺在那张吱吱嘎嘎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王桂兰的呼噜声,想着自己这七年到底图什么。
嫁过来的时候她才二十一岁,满心以为嫁了人就有了家,后来才明白,她在这个家里永远是个外人。
公公当她是空气,婆婆当她是佣人,丈夫当她是摆设。
她想过走,可是能走到哪里去?回娘家?她爹已经没了,她妈住在哥嫂家,自己都是看人脸色过活,哪能再添一张嘴?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五点就起了,烧水做饭,扫地喂鸡,一切照旧。
王桂兰起来的时候,看见她肿着眼睛在灶台前忙活,骂了一句:“昨天晚上哭什么哭?大半夜的嚎丧,还让不让人睡了?”
李秀芬没吭声,把粥端到桌上,转身去叫孩子起床。
日子还是要过。
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孩子。
孩子上小学那年,家里出了件大事。
张德厚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突然倒下了,送到医院说是脑溢血,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七天,花了好几万块钱,最后还是没救过来。
王桂兰哭得死去活来,抓着李秀芬的手说:“你爸走了,这个家就剩咱们了。”
李秀芬被她抓得手疼,心里却没什么感觉,只是机械地点头。
张德厚下葬后,王桂兰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更坏了。
她以前是把李秀芬当外人,现在是把她当仇人。
大概是丈夫的突然离世让她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可依靠的了,唯一的儿子又不在身边,她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化成了对儿媳的刁难。
李秀芬做什么都是错的,站着是错的,坐着也是错的,连喘气都是错的。
最让李秀芬寒心的是孩子生病那次。
那年冬天孩子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李秀芬急得不行,让王桂兰帮忙照看一下,她去村口叫车。
王桂兰说:“你去吧,孩子我看着。”
等李秀芬叫了车回来,发现王桂兰在屋里看电视,孩子一个人躺在床上,烧得直抽搐。
她抱起孩子就往车上跑,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孩子就危险了。
李秀芬守在病床前,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第一次生出了恨意。
她恨王桂兰,也恨张建国,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懦弱,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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