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勋一文的德行二(第2页)
放勋赶紧扶起她,把草药塞进她手里:“快捣碎了敷上,这草性烈,敷上会疼,忍忍就好了。”
他蹲在地上,看着娃子的伤口,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窑火燎了手,母亲也是这样,连夜去山里采药,回来时头发上还沾着草籽。
部落里的人都说,方勋的心比陶窑里的火还暖,可他对自己却比冰还冷。
有年大旱,河湾里的水见了底,陶窑停工了,地里的禾苗也蔫得直不起腰。
放勋领着族人去凿井,一凿就是半个月,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最后成了厚厚的茧子。
有人给他送来了兽皮手套,他摆摆手:“手上有茧子,握凿子才稳。”
夜里,他就睡在井边的草棚里,听着风吹过干裂的土地,像野兽在哭。
长老们劝他:“首领,你歇会儿吧,年轻人扛得住。”
放勋摇摇头,指着天上的星子:“星子都没歇,咱歇了,禾苗就真活不成了。”
井凿通那天,第一股清水涌出来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放勋却蹲在井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块被水泡透的老陶片。
他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清冽的水滑过喉咙,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水是活的,你对它好,它就滋养你,你糟践它,它就藏起来。
放勋不喜欢坐在议事的土屋里发号施令。
他总爱往田埂上跑,看农夫们犁地,看妇人们薅草,看孩子们在麦垛上打滚。
有个年轻农夫犁地时,把犁头埋得太深,牛拉着费劲,他就走过去,接过犁把,说:“犁得深了,土翻不透,浅了,草除不尽,得像揉陶泥那样,不轻不重,刚好到筋骨。”
他扶着犁走了半亩地,犁沟又直又匀,像用尺子量过。
年轻农夫红着脸说:“首领,你比俺爹还会种地。”
放勋笑了:“谁不是靠土地吃饭?不懂土地,咋当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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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爱听人说话,不管是长老们的谏言,还是娃子们的胡话。
部落里有个瞎眼的老乐师,弹得一手好琴,就是脾气怪,谁说话不中听,他就用琴弓敲谁的脑袋。
有回放勋想把部落的历法改一改,让播种的日子更准些,老乐师坐在土屋的角落里,突然用琴弓敲了敲地:“放勋,你忘了?老历法是你爷爷跟着日头影子算出来的,改了,日头会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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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觉得老乐师在胡言乱语,放勋却站起身,对着老乐师作了个揖:“乐师说得是,我该去看看日头影子。”
他真的在村口立了根木杆,每天盯着影子的长短,看了三个月,发现老历法确实有些偏差,比如夏至那天,影子比木杆上的刻痕短了半指。
他没直接改历法,而是把所有人召集到木杆下,让大家一起看影子:“你们看,日头在走,影子也在走,咱的法子,也得跟着走。”
改历法那天,放勋让老乐师弹琴,琴音里没有怨怼,只有流水般的顺畅。
老乐师弹完琴,摸了摸放勋的胳膊,说:“你这胳膊,又粗了,能扛得动事了。”
放勋握着老乐师的手,那双手枯瘦,却比谁都清楚琴音里的道理,就像他清楚陶土的脾性。
随着部落越来越大,归顺的小部落也多了起来。
有回南边的三苗部落来进贡,带了些色彩斑斓的羽毛和玉石,却把部落里的老弱病残藏了起来。
放勋让人把羽毛和玉石收了,却亲自去三苗的队伍里看了看,见有个老婆婆拄着拐杖,躲在树后咳嗽,就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麻布披风解下来,给老婆婆披上:“天凉了,别冻着。”
三苗的首领脸都白了,以为放勋要怪罪他们藏起老弱,赶紧跪下:“首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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