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砧板上的医者(第2页)
检查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检查床。
日光灯管发出冷白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苍白。
一名干部示意陆九思在桌子对面坐下,另一名则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坐在了旁边。
门被轻轻关上,但没有反锁。
门外隐约能听到护士站传来的细微声响。
谈话开始了。
问题比陆九思预想的更加细致,也更加具有针对性。
从周晓武入院时的初步诊断依据、紧急手术的决策过程、手术中具体使用了哪些特殊材料(牛心包片)、这些材料的来源和审批流程、术后并发症处理中超出常规的药物使用、乃至血液净化治疗中设备改装的方案论证和风险告知……每一个环节,都被掰开了、揉碎了反复询问。
他们的语调始终是平板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问题却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向那些可能存在模糊地带、或依赖于紧急情况和主观判断的节点。
他们要求陆九思提供书面的、具体的依据,比如某某药物的超说明书使用,是否有国内外文献支持?某某设备的改装,是否有相关工程或质控部门的书面评估报告?某某特殊耗材(牛心包片)的采购和领用,单据是否齐全,入库验收记录是否完备?
有些问题,陆九思可以给出清晰的回答,并说明当时情况紧急,部分书面程序在事后已经补全或有上级医师(张院长、李主任)的签字背书。
但有些问题,比如某些前沿技术思路的理论来源(冠状动脉局部灌注),他只能含糊地提及“国内外最新研究动态启发”
和“基于病理生理的极限尝试”
,无法提供具体的、这个时代可能根本还不存在的文献索引。
他能感觉到,提问者的眉头,在他某些回答时,会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笔记本上的记录,也变得更为密集。
“陆九思同志,”
提问的干部停下笔,抬起眼,目光直射过来,“根据我们初步了解,你在为周晓武诊治过程中,多次采用了超出本院常规、甚至在国内也缺乏先例和明确规范的技术手段。
这些行为的必要性,我们暂时不做评判。
但作为医务人员,尤其是年轻医生,在缺乏足够经验和上级明确授权的情况下,进行如此高风险的尝试,是否考虑过可能带来的医疗风险和责任?是否充分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如果出现不良后果,你个人,以及医院,将如何承担?”
问题,终于从“程序”
触及了核心——动机、责任、以及潜在的后果。
陆九思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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