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嫁娘 13(第8页)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江述身上扫过,从发丝到衣角,连指尖的细微划痕都没有放过,确认他周身无明显伤痕后,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拉着他就往府内走,脚步急促,边走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先回房,我有东西给你看,是在主院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恐怕和这副本的真相有关。”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兴奋的郑重,那是发现关键线索时的激动,却又刻意压抑著,生怕被沿途的仆役丫鬟听去。
江述被他拉着穿过朱漆大门,指尖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心头的疑虑暂时压下了几分。
看来,谢知野在这看似平静无波的主院,并非毫无收获,他找到的东西,或许能解开眼前的部分谜团。
两人穿过暮色渐浓、灯火初上的庭院。
廊下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两侧修剪整齐的花木,投下扭曲狰狞的影子,像无数蛰伏的鬼魅,在暗处伸展着四肢。
沿途遇见的仆役丫鬟依旧垂首行礼,姿态恭敬得无半分错处,可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没有半分活气,仿佛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只会重复著固定的动作。
江述此刻再看这井然有序的繁华,只觉得那表象之下,正流淌著来自故事里那个血色夜晚的森然寒意。
脚下的青石板或许浸过血,廊下的灯笼或许映过惨剧,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呼吸沉稳如初。
常年与厄运为伍的经历,早已让他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更磨砺出顶尖的应变与搏杀能力。
那些潜藏的鬼魅、过往的惨剧,顶多是通关路上的寻常阻碍,想让他紧绷退缩,绝无可能——毕竟他这辈子,从来都是靠实力硬抗所有厄运,而非听天由命。
谢知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拉着他手腕的力道稍稍放缓,却依旧没有松开,像是在无声地给予他支撑。
两人一路快步穿行,避开了几波巡逻的仆役,很快便回到了那间依旧红得刺眼的“洞房”
。
满室的红绸与红烛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将房间映照得如同血色牢笼,与别府的破败荒凉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感到窒息。
谢知野反手将门仔细闩好,门闩落下的“咔嗒”
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沉重,像是某种封印被彻底闭合。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程序化洒扫声,单调而麻木,混著风穿过窗棂的轻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确认安全后,他才转过身,快步走到房间内侧的书案边,动作急促却谨慎,仿佛在惧怕什么。
书案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表面光洁如新,摆着笔墨纸砚,却透著一股久未有人使用的清冷。
谢知野俯身,指尖在书案的抽屉边缘摸索了片刻,随即按住一处不起眼的木纹,轻轻一按,抽屉底部竟缓缓弹出一个暗格。
他伸手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册子,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握住了某种滚烫的秘密,转身快步递到江述面前。
那册子比江述怀中藏着的《鬼新娘》稍厚一些,封面是上好朱砂染就的锦缎裱制而成,色泽暗红温润,虽透著几分岁月沉淀的陈旧感,却被保管得毫无磨损,边角齐整平滑,不见丝毫褶皱。
指尖抚过,能触到锦缎细腻的纹路,无半分黏腻诡异,反倒带着一种被人反复摩挲的温润触感。
封面上用浓墨写着三个大字,墨色均匀饱满、沉得发亮,笔画规整挺括,宛若名家誊写的婚书,透着极致的端庄,唯有那过分刻意的工整之下,藏着一丝欲盖弥彰的诡异。
新嫁娘。
江述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连呼吸都瞬间滞涩了几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从怀中掏出自己找到的那本《鬼新娘》,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与这本《新嫁娘》并排摆放。
两本册子静静卧在烛火暖光里,反差堪称刺眼到令人心悸:一本封面色泽暗沉泛黄,边角卷翘如枯藁鬼爪,纸页脆薄易损,字迹潦草扭曲、墨痕深浅悬殊,似是濒死者在极度恐惧中仓促涂鸦,每一笔都裹着绝望的颤抖;另一本封面是朱砂锦缎裱制,温润规整,无半分磨损褶皱,封面上的字迹笔锋挺括、墨色均匀,宛若名家亲手誊写的婚约,透著不容亵渎的端庄。
可这份极致的完美,却比任何诡异触感都更令人不安——它规整得太过刻意,仿佛在拼命掩盖什么,用虚假的温情,将血腥的真相牢牢裹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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