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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为时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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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王振明在佛龛前的蒲团上坐下。

那蒲团是用粗布缝的,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出了浅白的毛边,边角处还缝着几针细密的补丁。

王振明一坐下,就感觉到一种踏实的凉意顺着膝盖漫上来,那是粗布与身体接触的温度,比丝绸更实在,比棉麻更沉静,让他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刘昕则转身走到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椅子腿与青石地板接触时,发出一声轻而稳的“笃”

响,像一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在这满是檀香的空间里,漾开一圈安稳的涟漪。

一旁的方秉忠看着母子俩的互动,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插进来——或许是想替儿子说句宽心话,又或许是想补充几句过来人的经验。

可当他迎上刘昕沉静的眼神,那目光像一汪深潭,不起波澜却能映出人心底的褶皱,他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默默转身,从墙角拉过一个矮矮的小凳,在王振明身边轻轻坐下。

凳面磨得光滑,带着老木头的温润。

他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指节却不自觉地绷得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目光落在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上,随着那缕雾霭忽高忽低,眼神有些放空,不知是在跟着青烟神游,还是在心里琢磨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佛说众生皆苦,苦从何来?”

刘昕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刻意拔高,却像带着穿透力,在满是檀香的堂屋里轻轻回荡。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王振明的脸,那眼神像是春日里刚化冻的溪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能轻轻漫进人心最深处的缝隙;又像是一把用了多年的细齿梳,梳齿柔软却有力,能慢慢梳开缠在心上的乱麻。

她顿了顿,等那缕青烟又散开些,才继续说道:“从‘求不得’来,你想要的越多,心里的缺口就越大,得不到时,苦就越重;从‘爱别离’来,越是放在心尖上的人,一旦分开,那痛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块肉,怎么也止不住;从‘怨憎会’来,越是不想见、不愿碰的人,偏偏越是要在生活里撞见,躲不开,逃不掉,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说到这儿,她的目光定在王振明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追问:“振明,你这些年,心里装着的,不都是这些执念吗?你可曾真正放下过一件?”

王振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些过往的画面,像被按下了播放键,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

在商海里打滚的日子,为了挣回曾经失去的财富,他没日没夜地算计,对着账本熬到眼冒金星,跟合作伙伴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为了一个项目,不惜跟多年的老友闹得撕破脸皮;在狱里的那些漫长夜晚,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怎么东山再起,怎么把那些当年看不起自己、落井下石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

可现在,被母亲这么轻轻一问,那些曾经以为无比重要、值得用一切去换的东西,突然就像香炉里那缕青烟,变得轻飘飘的,没了分量。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那些身外之物,又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怨恨里,不肯放过别人,也不肯放过自己。

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

像是突然醒了,发现自己追逐了大半辈子的,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你以为重新兴旺,就是把过去失去的财富都挣回来,把曾经丢的面子都找回来?”

刘昕看着王振明,轻轻摇了摇头。

鬓角的白发被阳光染得透亮,每一根都闪着细碎的光,像撒在棉絮上的星子。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清醒:“错了。

真正的兴旺,从来不是装在钱袋子里的——钱再多,也填不满心里的空;也不是挂在别人嘴上的——别人再夸,日子过得慌慌张张,也不算安稳。”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轻轻搭在佛龛边缘,目光落在王振明紧绷的脸上:“真正的兴旺,是藏在你心里的。

心里平静了,不慌不忙了,哪怕日子过得朴素些,也是真的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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