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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为时不晚(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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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便缓缓讲起《金刚经》里的故事。

声音不疾不徐,像山涧里的清泉,顺着青石缝缓缓流淌,没有急流险滩的喧嚣,却每一句都稳稳落在人心上。

讲到达摩祖师在嵩山面壁九年,不为外界纷扰所动,只守着一颗澄明的心;讲到达观禅师面对困境时的豁达,一句“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

道尽处世智慧。

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时,她特意顿了顿,手里的念珠轻轻转了半圈,目光紧紧锁住王振明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通透的恳切,一字一句地问:“王振明,你的心住在哪里?是住在过去那些辉煌的日子里,总想着‘我曾经身家多少’‘我曾经何等风光’,还是住在对未来的焦虑里,总怕‘我以后赚不到钱’‘我以后抬不起头’?”

“轰”

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王振明心里炸开了。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他浑身一震,肩膀猛地抖了一下,连放在膝盖上的手都跟着颤了颤。

眼眶瞬间就热了,温热的水汽漫上来,模糊了眼前的青烟,也模糊了母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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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一直像只被追赶的兽,拼命往前跑,以为只要把失去的都夺回来,就能找回踏实。

可他从来没敢细想,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怕别人笑话自己落魄,怕再也回不到从前,怕那些曾经的辉煌真的成了过眼云烟。

这些压在心底的执念、焦虑和不甘,像一层厚厚的茧,裹得他喘不过气。

可现在,被母亲这一句话轻轻戳破,那层茧瞬间碎了,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酸的、涩的、悔的,混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依旧发紧,只能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眨一下眼,怕一眨眼,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就会彻底决堤。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像被人悄悄拉着往后退。

原本斜斜铺在青石地板上的光斑,先是慢慢挪到了斑驳的墙面上,又一点点往上爬,最后停在房梁的雕花处,晕开一小片柔和的暖黄。

堂屋里的空气静得能听见光线流动的声音,连尘埃在光柱里浮动的轨迹,都变得格外清晰。

香炉里的檀香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小截灰白色的香灰,轻轻搭在细沙上,像冬日里落在枝头的薄雪,仿佛风一吹、人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可堂屋里的檀香味却像是更浓了,不再是初燃时的清浅,而是沉淀下来的醇厚,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里,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褶皱的安抚力量,将之前的沉重与酸涩,都悄悄揉进了这香气里。

刘昕从佛龛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心经》。

那本子薄薄的,封面是磨损的浅棕色布面,书页边缘早已卷起了毛茸茸的边,纸面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痕。

有的地方被摩挲得发亮,有的地方印着浅浅的折痕,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次,连每一个字的位置,都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她轻轻翻开书页,指尖拂过那些带着温度的字迹,轻声诵读起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湖面的细雨,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每个字都像是蘸了温水,轻轻落在王振明的心尖上,一下下敲打着他心里那层坚硬的壳。

那层他用财富、面子、倔强裹起来的壳。

当“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的字句从刘昕口中缓缓流出时,王振明紧绷的情绪终于彻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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