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济仁堂相依为命(第2页)
她一个女人家,守着这方寸之地,要维系这祖传的招牌,养活这一大家子人,还得为那杳无音信的长子悬着一颗心,这“门路”
二字,谈何容易。
她转身走向后堂,脚步有些沉。
路过高大的切药台时,上面散落着几片切坏了的厚薄不匀的黄芪片。
她眉头微蹙,这是二儿子傅善承的手笔。
那孩子,心是好的,也肯吃苦,可天生就不是吃这碗细致饭的料。
让他切药,不是厚了就是薄了,药性都走了样;让他看方抓药,十回倒有八回要她再核一遍,生怕错了分量害了人。
老傅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浑浊的老眼望着她:“蕴芝啊善辉那孩子是块料,性子像他爹稳重,心思细,可惜心太大,志不在此。
善承”
他长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那未尽之意,林蕴芝懂。
所以当善承主动提出想去帮衬他岳父家的豆腐坊时,林蕴芝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那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或许更适合他。
后堂连着小小的天井,光线稍亮些。
钟嘉桐正坐在天井角落一个小杌子上,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儿子,低着头,手里针线穿梭,在缝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鞋面用的是旧年存下的红缎子,颜色已有些黯淡。
她缝得很慢,很用力,指尖捏得发白。
林蕴芝走近了,目光落在鞋面上,心头蓦地一刺——那用来勾勒虎须的线,本该是墨黑的,她手里用的,却是一段素白线。
“嘉桐,”
林蕴芝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线用错了。”
钟嘉桐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眼下的青影浓得化不开。
她看看手里的针线,又看看林姐,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茫然,像刚从一场大梦里惊醒,又像沉在梦里醒不过来。
“啊娘,”
她看着那刺眼的白线,喃喃道,“我我拿错了?我明明”
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她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襁褓里,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那根突兀的白线,在红缎子上歪歪扭扭地爬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林蕴芝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嘉桐单薄的背。
那根白线,何尝不是扎在她自己心上的针?
世才离家那晚,也是谷雨前后,雨下得比现在还密。
他就站在这个天井里,雨水顺着他的旧棉袍往下淌,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那双手滚烫,带着年轻人决绝的热度。
“蕴芝,”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们在白沙集结等着,天亮前必须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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