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善涛南京知家难(第7页)
这是她当年嫁妆里最后的一点体己了。
她拿起那枚金耳钉,在灯下看了又看,指尖摩挲着那微凉光滑的表面。
窗外的月光,被密密麻麻的“竹筒屋”
切割得支离破碎,吝啬地洒进来几缕惨白的光。
远处,珠江上夜航火轮低沉悠长的汽笛声穿透沉沉的夜色传来,更添几分凄清。
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耳钉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民国二十四年(1934年),暮春四月。
南京郊区,20师驻地营区。
暮色苍茫,渐渐吞噬了最后一抹天光。
喧嚣了一日的营区渐渐沉寂下来,只剩下营房窗棂透出的点点昏黄灯火,如同荒漠中的篝火。
傅善涛独自一人,踏着暮色走进他位于档案室一侧的小小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远处路灯一点微弱的光晕透过磨砂玻璃窗渗进来,勉强勾勒出桌椅和墙角铁皮文件柜的轮廓。
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墙边。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覆盖了大半个墙壁。
用不同颜色和粗细的线条,清晰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镇、铁路、公路……以及各部队的防区和番号。
在无数代表军事力量的、冷硬的符号线条间,一个地方被傅善涛的目光无数次地摩挲过——那是闽西偏西,一个用小字标注着“武所”
字样的地方。
武所城东街,那一个小点,在地图上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慢慢地、慢慢地,在那巨大的地图前跪了下来。
双膝触碰到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寒意瞬间沁透了军裤。
他仰着头,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遥远的小点上。
白天收到的那封辗转了不知多少道手、皱巴巴如同咸菜般的信,此刻就在他怀里贴身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信是二哥傅善庆从汀州寄出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傅善涛的眼底,扎进他的心脏!
信纸上那几点暗褐,灼烧着他的指尖!
大哥大嫂遇难,导致父亲病故,母亲痛不欲生。
一股腥甜的血气猛地涌上喉头,他死死咬住牙关,腮帮肌肉绷紧如同岩石,额头上青筋暴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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